王冉的西瓜没吃完，冰凉的甜味在嘴里化不开，像她心里那股子凉劲儿。树下坐着几个收废品的老人，估摸着是街坊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什么，声音嗡嗡嗡的，愣是没一个人瞅她一眼。这算什么事儿？十年前的英雄，现在像个过气要饭的，连个招呼都不用人情味儿地打。

“李漠……李漠最近在哪儿呢？”王冉下意识念叨，话一出口就被自己噎住。这声名字叫得生疏，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十年啊，她把这个名字刻进了骨头里，可现在提起来，舌头都打结。

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，还是老样子，枝丫伸得歪七扭八，挡住一半阳光。树干上钉着块褪色的木牌，写着“义务维修，水电安装”，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闪电符号。王冉记得，十年前李漠刚回来那会儿，傻乎乎地干这活儿，总把工具带得到处都是，她在家都能听见楼下叮叮当当地敲。那时候他总说，等挣了钱，就给她买个大房子，不用再住这又窄又旧的老巷子。

现在？他倒是回来了，可每天都坐在楼顶的天台上，像个傻子似的望着天。王冉不知道他看什么，是看云，还是看天上的飞机？她试过上去喊他，他也像没听见。上回她提着水果上去，开门的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，愣是把她当查水表的，爱搭不理地说：“李漠不在。”

李漠不在？王冉的大脑嗡的一声。他到底去哪儿了？回来就回来呗，怎么像人间蒸发似的？连个招呼都不打，连句解释都没有。这算什么英雄？英雄就该是这样对待等他的人吗？把人晾在那儿，像块抹布一样随随便便扔了？

冰镇西瓜的甜味彻底没了，只剩下股子苦涩。王冉把核儿往地上一丢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，心里骂了声：“狗改不了吃屎。”她差点忘了，李漠当年可是个兵，出淤泥而不染的兵。可现在这兵回来，好像早就忘了自己是谁。

巷子尽头传来自行车铃清脆的声音，是隔壁小学的小学生放学了。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跑过，有个小男孩还回头对她喊：“阿姨，我爹喊你呢。”王冉一愣，小男孩爹？她连个对象都没有，哪来的爹？是李漠？可他不是在楼顶看天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