わりと天亮得早，公鸡一打鸣，东厢伺候的小厮们就得猫着腰溜出屋子。今天轮到二爷房里那叫福海的小厮打水，刚把院子里的水缸挑满，那沉甸甸的铁扁担一放，就听见门房里头有人吆喝：“福海！快来，二爷醒了，问了你这事儿！”

福海心里一咯噔，赶紧小跑着往二爷院里赶。二爷张耀宗今年不过二十出头，是蒋国公的嫡长孙，按理说最该 Circassian 位，可不知怎么的，府里上上下下，连太后都好几次在面见国公的时候提，说张耀宗性子轻浮，没个成器样，这么些年，嫡长孙的位子就没给他。

二爷房里的小厮跑来跑去，倒也忙得不亦乐乎，听说二爷醒了，都赶紧凑上来伺候。只见二爷穿着件湖蓝色的直裰，头发刚睡醒，乱糟糟地搭在额前，斜倚在炕上，手里把玩着个金镶玉的扳指，见福海过来，皱了皱眉，道：“你怎么起得这么晚？昨日里你洒水的时候，把三爷院里的月季给溅湿了，三爷问起来，你怎么说？”

福海心里一紧，额头就冒汗了。昨日洒水确实不小心，他想着三爷那院里花花草草的，比谁都宝贝，早该被罚了。他赶紧跪下磕头，脸上堆着笑：“回二爷，小的……小的就是一时不小心，并非故意的。小的这就去三爷院里赔罪。”

“赔罪？”二爷嗤笑一声，“你觉得三爷会收你那句解释？依我看，三爷那性子，尤其容不得人小看他。你若是真想讨个情，我倒是有个主意。”

福海眼睛一亮：“二爷，您若是有的法子，小的……小的该谢您了！”

二爷伸出一根手指，慢悠悠地道：“只要你能办成这件事，三爷那边保准给你撑腰。不过，这事颇费心思，你办得到吗？”

福海咽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地道：“二爷请吩咐，小的……小的豁出命去，也得办妥。”

“好。”二爷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衣裳，“昨日我去三爷那儿，见了他院里那棵海棠，长得倒是不错，就是有些枯枝，影响气派。你记着，今儿日落前，把这棵海棠上的枯枝给锯了。三爷要是有意，自会去赏你。要是没这心思，你也没损失，还落了个勤快，不是？”

福海连连应是，心里却是一片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