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寒握着画笔的手微微发抖，砚台里的墨却像泄了气的皮球，洇得歪歪扭扭。窗外雨丝斜织，打在宣纸上，晕开一片水痕，像她此刻的心情，湿漉漉的，透不过气。

画架旁的茶几上，放着半壶凉透了的龙井。她记得这是上个月来的一批特贡，绿莹莹的茶叶还带着雨后山场的清新气息，可现在，连茶香都成了往事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门响了。

苏清寒心里咯噔一下，握着画笔的手骤然收紧，墨汁在宣纸上溅开一朵乌云。她下意识后退半步，藏到屏风后面，只探出半个头，透过镂空的窗棂向外看去。

门外站着一个男人。

青衫磊落，气质清冷，一把素白油纸伞斜插在腰间，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剑。他目光沉静，扫过屋内，最后落在墙上的那幅未完成的水墨画上——画中是一枝新翠，笔法灵动，生意盎然，偏偏枝头少了一片关键的叶子。

苏清寒的心猛地一沉。

她认得他。画界新星，江以辰，三日前刚随仙师云游回来。传言他天纵奇才，不过二十出头，画功已臻化境，前阵子还得了个“墨韵天成”的雅号。

可他传来的消息，却让她彻骨生寒。

说辞是“仙途遥远，尘缘未了，暂别数月”，可苏清寒知道，三个月前她偶然撞见他时，他身边分明有个温婉如水的姑娘。那姑娘递茶时，指尖微颤，眼底深处藏着她和江以辰共同经历过的事。

明明白白是避而不见。

苏清寒捏紧了袖口，指尖嵌进棉布里。袖口绣着一朵白梅，是去年冬日他亲手教的针法。那会儿，他还只是个落魄画师，靠一笔一画糊口，是她常常送茶送点心给他。后来他突然接了京城的差事，临走前说“改日定登门拜访”，再后来，就只剩仙师传来的寥寥数语。

“咳。”

一声轻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屏风后的动静，脚步声顿了顿，随即转向这边。

苏清寒猛地屏住呼吸，心跳得像要挣脱胸腔。她想躲，可身后就是墙，无处可逃。

“画得很好。”男人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。

苏清寒僵硬地撩开屏风一角，声音发颤：“江……江先生。”

江以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清冷中透着一丝讶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