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浪像无数只巨手，在船头下翻搅，发出哗啦啦的怪响。阿明缩在船舱一角，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船壁，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，砸在脚下的甲板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手里那张皱巴巴的船票，被他攥得死死的，指节都发白。

船翻了。不是平稳地倾侧，是直接扎进海里，伴随着金属扭曲的脆响和刺耳的警报。阿明眼前一黑，呛了好几口又咸又涩的海水，等他挣扎着浮上来时，周围已经是一片混沌。

他呛咳着，试图稳住呼吸，视线在混乱中扫过。船体断成几截，随着海流东倒西歪地翻滚。不远处，几个同样狼狈的人影在浪里扑腾，像落水狗一样。更远处，海面上漂浮着破烂的木材和不明物体的碎片，随着波涛上下颠簸。

“有人吗？！”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划破空气，是刚才他看到的一个人影发出的。

阿明心里咯噔一下，也喊道：“我在这儿！”

他朝着那个方向划水过去。水性算一般，在地球上的泳池里泡习惯了，真到了海里，才知深浅。寒意瞬间从脚底升起，直窜头顶。他咬着牙，双手胡乱地扑腾，抓住一个漂浮的木板，搭着当成临时工具，一点一点向那边挪。

近了，看清那人是一个胖大汉，此刻正抓着船舷上断裂的绳索，像只笨拙的猩猩。阿明喊道：“我带你上来！”

胖大汉看见他，眼睛一亮，抓着他的手臂就往后拉。阿明吃了一惊，这大汉死沉死沉的，差点把他拽下去。阿明赶紧稳住身形，手脚并用，硬是把他拖到了一块相对较大的浮木上。

两人挤在浮木上，像两块压缩的海蜇。阿明喘着粗气，海上风大，吹得人脸生疼。

“多谢……多谢你。”胖大汉的声音沙哑，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一块突出的礁石，“那是……那是登船码头！”

登船码头？阿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那礁石确实像人工堆砌过，边缘平整，比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礁石要规整些。可现在船都翻了，码头焉知不是个陷阱？

胖大汉像是没看到阿明的疑惑，兴奋地喊道：“快！我们得过去！船票！我的船票还在我包里！”

阿明没动。他想起那船票，想起船员那阴沉的眼神，想起老板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