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哗啦哗啦的，像有人拿着盆在我窗户外面使劲泼水。对面陈老板那盏大灯泡惨白惨白的，把茶杯里那点红茶都照得发灰。他说什么来着？让我看那本日记。

我夹着那本皮面发黄的日记本，页脚都快磨秃噜了。指节有点发颤，不是因为害怕，纯粹是憋着火。退休金被那个姓王的局长顺走，现在倒好，还给我找了个活儿，一个活见鬼的案子。

“李局，您先瞅瞅这日期。”陈老板往前凑了凑，声音有点干，“都是五年前的了，林芳那会儿写下的。”

我翻开第一页，墨水都洇开了，字却写得工整。林芳，死者，是个刚过三十的姑娘，在这条街上开了个小花店。五年前冬天死的，死因是心脏骤停，法医死活说不清。活人被沙子埋了似的，浑身湿透，体温却低得吓人。

“继续。”我摆摆手，没心思琢磨这闲工夫。

翻着翻着，有个日期跳了出来——四年前冬天，跟林芳死期隔了两年。旁边画了个小房子，旁边还画个圈，圈里是个十字。

“这是她画的地图？”陈老板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咂咂嘴，“这手速…啧…”

我哼了一声，心里琢磨。这姑娘以前肯定不是干花生的料，顶多是个爱出风头的文艺女青年。还真她妈安排得明明白白？

又往下翻，到了林芳遇害前一个月。里面多了几行字，墨迹深浅不一，像是后来写的，又像是回忆录。

“越是热闹的地方，越是藏污纳垢。你们谁也别笑，这世道…”后面没写，只画了个破屋的图案，下面一行字，硌着纸边挤了进去：“别去那边那条巷子，晚上死人的味道很冲。”

我捏着那页纸，指尖差点戳破墨迹。这林芳，生前胆子不小啊。条子都敢威胁？可她怎么知道条子会去？还是说…条子根本就是她请来的？

窗外突然一阵风，吹得窗户哐当响。杯子里的茶水晃荡了两下，红茶沫子沾了满手。我随手在袖口蹭了蹭，袖口那块布早就皱巴巴的，沾满了灰尘和油渍。

“李局，该您了。”陈老板适时地提醒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把日记本塞回他手里。这种案子邪乎得很，现场那叫一个“潮”。不是水渍那种潮，是阴冷黏糊糊的潮，像潮尸一样，钻进骨头缝里的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