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冷硬的黑面馒头，看着眼前吵吵嚷嚷的人群，心里那叫一个烦闷。不是她心窄，实在是这日子过得，比嚼黄连还苦。

她男人王二狗，本来是镇上国营厂的搬运工，去年厂子破产，他那点本钱就全打了水漂。现在？现在就靠着租了几亩薄田，勉强糊口。可今年天干物燥，雨水稀少，地里的庄稼收成不好，本就拮据的日子，这下是雪上加霜。

“秀儿，给，拿去给你妈。”王二狗从怀里掏出个破布包，里面只有几个蔫了吧唧的鸡蛋，“咱娘那身子骨，就爱喝点鸡蛋汤。”

林秀接过布包，眼皮没抬，手指头数了数，总共就仨鸡蛋，还是个磕裂了壳的。她心里冷笑一声，这能顶个什么用？她娘要是真病了，光靠这几个鸡蛋，怕是早断气了。

旁边，她那十五岁的儿子虎子，正偷偷摸摸掏出一个苹果，擦了擦手递给她十一岁的妹妹：“妞妞，给你。”

虎子是她和二狗唯一的儿子，从小聪明伶俐，懂事得让人心疼。可这懂事，也是硬撑出来的。平时饭都吃不饱，他能省下唯一一个苹果，给妹妹吃。

林秀看着兄妹俩，心里又酸又涩。她叹了口气，把鸡蛋和苹果都接过来，塞进怀里。

“娘，我给你买了糖块。”她十岁的女儿燕儿，最小的那个，奶声奶气地跑过来，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纸包，“老师说，卖糖块的钱，可以买别的小玩意儿。”

林秀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，眼眶有点发热。闺女这是懂事，想用仅有的一点零花钱，安慰她娘和奶奶。

看着这一家子，再看看旁边那些人家，有的吃香的喝辣的，有的穿着新衣服，再看看自己这破破烂烂的景致，林秀真是觉得，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难。

她娘今年六十多了，身子骨本来就不好，去年又犯了老毛病，高血压、心脏病，家里就靠着王二狗那点微薄的农闲打零工的钱，勉强支撑着。王二狗人老实，但脑子笨，干啥啥不行，吃啥啥不剩，赚的都是辛苦钱。

林秀擦了擦眼睛，站起身。“走，回家。”

王二狗赶紧跟上来，低声问：“秀儿，咋回事？刚才不是看你妈在那儿闹吗？”

林秀没说话，心里是一百个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