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焘翻了个身，后腰被瓦片硌得龇牙咧嘴。他咬着牙，从草席底下摸出那几块瓦片，随手就朝窗外丢了出去。草席虽然软和，但那股子土腥味儿实在顶不住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心里骂了句：“他娘的，连个像样的休息都不给。”

窗外天刚蒙蒙亮，鸡叫头遍。林焘掀开破旧的窗帘，冷冽的晨风灌进来，让他打了个哆嗦。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，脑袋还是昏沉的。昨晚上喝的那点劣质劣酒劲儿没过，又加上这破地方连灯都点不起，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才没睡死。

他找了块还算干净的木头，擦了擦脸，对着窗外嚯嚯吹了口冷气。这附近是镇子边缘，虽然离镇中心的酒楼、作坊还有点距离，但好歹算是个落脚点。昨晚=len在集市的酒馆里，听几个所谓“江湖人士”吹嘘如何凭一把剑、一张嘴就能让哪位节度使高看一眼。林焘当时就乐了，心里嘀咕：“你们牛逼，怎么不去让朱温或者石敬瑭高看一眼？”

嘿，还真让他说中了。那帮吹牛逼的，一个个说着“匡扶正义”的漂亮话，到了真刀真枪的乱世，还不是得缩在犄角旮旯里。林焘自己就是个泥腿子，爹娘早年在乱兵手里丢了性命，他靠着给人打短工、做些零活儿勉强活口。这五代十国，连年战乱，寻常百姓的日子比纸还薄。

不过，林焘心里头还是有杆秤。乱世里，能活囫囵就是福分。他虽然不想当官，但也不排斥用手段让自己和家人吃饱饭。前两天在镇上碰见个逃难的老婆婆，说离家时还是个万人坑，如今就剩她一条命，怀里还揣着个刚出生几天的娃。老婆婆哭得那叫一个惨，林焘二话没说，从自己那点省下来的铜钱里掏了两个，让她去买口吃的。

这事儿不算顶顶大，但在林焘看来，人活一口气，佛渡有缘人。他虽然没多少文化，但明白些人情世故。兜里那几个铜钱，他原本打算攒着买把好点的柴刀，如今看来，或许该换个思路。

天亮后，林焘没急着出门干活。他坐在门口的矮凳上，眯着眼看着远处山路上颠簸的马蹄。镇子这会儿还算平静，偶尔有几个穿着破甲的士兵巡逻，但真正交手的日子随时都可能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