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猴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站了好一会儿。太阳把树影都晒得发蔫，可他心里头却跟揣了个兔子似的，突突乱跳。出狱前在局子里待了五年，出来才发现，比蹲大牢还憋屈的，是那种过惯了风浪，突然被扔进死水里的感觉。

村里静得邪乎。往日里鸡鸭乱窜，老头老太太扯闲天吵吵闹闹的景象不见了，现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，谁也不出门，院子里头连个垃圾袋都看不到。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，像是发霉，又像是……药味？反正挺呛人的。

他敲了敲二婶家的门。二婶是他亲妈，以前对他最好，可现在……他不敢确定。门开了，二婶的眼神躲闪得厉害，嘴角咧着，却挤不出笑容。“猴崽子……回来啦？”声音尖得像只受惊的麻雀。

雷猴心里咯噔一下。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

“快进来吧，里头凉快。”二婶侧身让开道，顺手把门又关上了，动作快得挺奇怪。

屋里光线暗，就一盏老旧的灯泡，能看见墙角堆着些草药罐子，正冒着缕缕青烟。二婶给他倒了杯茶，茶水浑浊，像什么野草籽儿在里面泡着。

“这是你表哥托人寄来的山茶，特别地道。”二婶把杯子塞给他，手指却不停地绞着衣角。

雷猴喝了一口，苦得他龇牙咧嘴。“妈，这茶……苦得能掉头发。”

“嗯，是苦了点，但能清火。”二婶目光闪烁，盯着他的手，“你手上是不是……又怎么了？”

雷猴心里一紧。这妈，眼光忒急了。他刚出狱，身上哪还有伤？他下意识摸了摸手，那里头缠着条布带子，根本不是什么要紧伤。“没啥，就是昨天干活不小心把手划了口子。”

“啧，我给你拿药了。”二婶从罐子里舀了些白色粉末出来，往雷猴手上的布带上一拍，“这药方是我爷爷传下来的，专治跌打损伤，外面可买不到。”

雷猴看着那药粉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这味道……他好像在哪儿闻到过，是在镇上那个老警察局的验伤室里。当时人在暗处，没留意，现在想起来，头皮一阵发麻。

“妈，你怎么知道我在警察局待过？”他声音压低了。

二婶愣了一下，眼神飘忽。“没……没啊，你跟我说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