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猴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又站了好一会儿。太阳把树影都晒得发蔫，黏糊糊地贴在地面上，但他心里头却跟揣了个兔子似的，突突乱跳。出狱前在局子里待了五年，出来才发现，比蹲大牢还憋屈的，是那种过惯了风浪，突然被扔进死水里的感觉。

村里静得邪乎。太阳升得老高，鸡鸭都不叫唤，狗也懒懒散散地趴在墙根底下，偶尔伸个舌头，吐个白沫。雷猴皱了皱眉，这村子他也不是第一天回来，以前虽然安静，但总归是有生气的。现在这安静，却让他心里头发毛。

他往村里走，脚步放得很轻。村里的路都坑坑洼洼的，砖头和石头混在一块，踩上去软硬不一。路两旁的屋檐下，挂着的腊肉和咸鱼在风中微微摆动，散发出一股子咸腥味。雷猴吸了吸鼻子，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味道，可现在闻着，却让他心里头直打鼓。

他路过王婶家，王婶正在院子里洗菜。看见他，她停下了手中的活，眼神在雷猴身上扫来扫去，最后嘴角动了动，像想说什么，却又咽了回去。“回来啦？”她声音有点沙哑。

“嗯。”雷猴应了一声，没多话。

王婶把洗好的菜放进篮子里，没再说话，转身进了屋。雷猴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头更加疑惑。以前王婶虽然也爱嚼舌根，但至少是笑眯眯的，现在这眼神，怎么看着他像看仇人似的？

他继续往村里走，越往里走，气氛越是诡异。家家户户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，偶尔有几个出来的老人，也总是低着头，不跟人说话。有个小孩子在巷口玩弹珠，被雷猴撞见，吓得扔了弹珠，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屋里。

雷猴皱了皱眉，这村子，不对劲。

他找到了自己家的院子。院子门虚掩着，他推开门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屋里很暗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。雷猴走了几步，才看到坐在堂屋门槛上的他妈。

他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布满了皱纹。她看见雷猴，动了动嘴，但没有说话。雷猴走过去，蹲在她旁边，伸手想摸摸她的脸，却被她躲开了。

“妈，你怎么了？”雷猴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他妈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地看着他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