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“呼”地一下灌进子川嘴里，他设置的防火草帘子早被冻成了冰疙瘩，裂开几个口子。干粮袋在怀里冻得邦邦响，子川捂着那袋子，手心全是冰，黏糊糊的。他缩在县衙后院那块死老鼠不拉屎的地方，身后靠着冰冷的墙，能感觉到墙缝里透出来的阴气。

马蹄声又近了，不像是寻常马匹，蹄铁敲在青石板上，带着股子沉稳劲儿。子川心里咯噔一下，妈的，该死的。他赶紧把那半块干粮往怀里揣得更紧，那玩意儿是他最后的念想，饿得实在顶不住，才敢咬一小口，可现在，他谁都不想饿死。

马缰绳轻轻一抖，三匹马停在了院门口。穿锦缎马褂的跑堂儿翻身下马，那股子富贵劲儿扑面而来。子川咽了口唾沫，躲得更深了，心想妈的，肯定又是什么富贵人家的缺德亲戚来了，这破地头，也容不下他们。

跑堂儿唾沫星子横飞地骂骂咧咧：“狗日的店家，收我钱也没跟我说一声啊！再不说，老子的鞭子可不认人！”

子川心里一紧，鞭子？当着活人面骂人，他还是头回见。他偷偷探了探头，只见那跑堂儿伸手就往哪儿一指，嘴里还骂着：“狗日的贼婆娘，要是敢动老子这点破玩意儿，让你鸡犬不宁！”

子川这才看清，那跑堂儿手里攥着个油纸包，被冻得硬邦邦的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不是……这不是他交给店家保管的那点碎银吗？他昨天走投无路，身上除了个破皮囊，就剩这点钱，硬生生给了店家，想着能换口吃的，没想到……

跑堂儿骂骂咧咧地蹓跺了几步，又咕咚灌了口水，这才转身上马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“妈的，算你识相”。三匹马撒腿就跑，扬起一路尘土。

子川瘫坐在地上，半晌没动弹。他看着跑堂儿消失的方向，拳头死死攥着衣角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他知道，这是他最后的希望，没了这点碎银，他连买口吃的钱都没了。

冷风吹得更急了，子川哆哆嗦嗦地摸着怀里的干粮，那袋子被冻得硬邦邦的，像是块石头。他咬咬牙，撕开一角，一股酸馊味儿直冲鼻腔。他闭上眼睛，硬生生咽了下去。那滋味，比黄连还苦，恶心得他直想干呕。

不行，他必须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