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刮得跟野猪似的，呼呼地往窗户缝里钻。张顺缩在炕角，身上那件染了色的粗布棉袄都搓出了毛边，还是冻得牙齿打颤。他往桌角瞅了瞅，灶膛里那点煤火快灭成烟了，昨儿个讨来的那点柴火，烧了半夜就剩堆炉灰。

"妈的，这日子是过不过了？"张顺骂骂咧咧地往炕头凑了凑，脑袋磕在炕席上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顶的房梁。房梁上落了些灰，还有几根蜘蛛网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晃晃悠悠。

外头 carramba 下雪了，雪片子大得跟手掌似的，砸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，啪啪作响。张顺推开窗户，一股子冰冷的气浪灌进来，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哆嗦。院子里头冷冷清清，只有那只老黄狗趴在门洞底下，对雪点什么反应也没有。

"狗日的，主子都撤了，你还守在这儿干嘛？"张顺一脚把门闩踢开，老黄狗呜咽了两声，跟着他进了屋。张顺顺手抄起门框上那把破扫帚，对着灶膛就是一顿猛扫。煤灰飞得到处都是，呛得他直咳嗽。

"今儿个是哪天了？"张顺哆哆嗦嗦地点上灯，屋里头顿时亮了些。日历早就撕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最后两层，字儿也模糊不清。张顺掏出那块铜怀表，表绳都断了，挂在手上晃晃悠悠的。表针咔咔地走，可时间好像停滞了似的，一点没往前挪。

"该死的洋玩意儿，就是不动窝。"张顺把怀表揣回兜里，摸到墙角那根扁担。扁担早就裂了道口子，他记得这玩意儿是爷爷传下来的。他抄起扁担，使劲在地上磕了磕，"咚"的一声闷响，震得他手心发麻。

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张顺心里一紧，抄起扁担就往门口一站。来人是两个穿长袍的，脑袋上剃了个光头，脑后留着根鸡毛辫。张顺心里咯噔一下，这打扮可新鲜。

"二位，有事吗？"张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哆嗦。长袍先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摇了摇头："找你的。"

张顺一愣，不知道他们找自己干嘛。长袍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封油纸信，递给他："你哥让你去天津。"

张顺手里的扁担"哐当"一声掉在地上。他哥哥？他哥哥在哪儿他不知道，自从去年被抓壮丁，就再没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