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这守墓地里当守墓人快十年了，日子过得跟熬药似的。老坟地就在镇子外头，三面环山，一面临水，绕着坟头走两圈都嫌累。白天吧，风吹过松树林“沙沙”响，鸟儿叽叽喳喳的，听着像是个人间地方。可一到晚上，这地界儿就邪乎得很，连鸟儿都绝迹了，跟阴沟似的死气沉沉。

规矩多得很，比朝廷还严。穿的衣服得是深色，不能穿鲜艳的；夜里不能点电灯，点蜡烛都得用墨绿色的；跟前来上坟的人说话不能笑，也不能看对方的眼睛。这帮老古董规矩压得人喘不过气，我看着就憋屈。活人当得跟死人似的，谁受得了。

更憋屈的是老有怪事。半夜里，那儿传来那儿响，不是木头吱呀，就是铁链子“叮当”乱晃。我去查看，什么都没有，连个耗子影子都见不着。最邪乎的是有一次，半夜有人敲门，敲得哐哐响，像有人急着要进鬼门关似的。

我打开门，外面黑漆漆的，什么也没有。我骂了一句：“谁他娘的半夜不睡觉！”话音刚落，就听见有人回话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：“是我……麻烦让让，我想进来看看……”

我吓了一跳，借着蜡烛光往外看，什么都没有。可那声音又从身后传来：“是我，让我进来吧，我钱带来了……”我摸了摸裤子兜，还真摸出几张红票子，皱巴巴的，像是被人攥了很久。我心想，这拉的什么寂寞鬼啊，难不成是哪个喝醉了说胡话。我“砰”地关上门，琢磨着要不要拿根棍子防着点。

可晚上躺床上，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。那眼神，阴冷阴冷的，让人心里发毛。这下我可睡不着了，抓起板凳就往门上砸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。也不知道砸了多久，迷迷糊糊睡着了，第二天醒来，发现那根板凳还插在门框上呢，也不知道是啥时候插上去的。

就在我这日子过得越来越憋屈的时候，来了个姑娘。那姑娘瘦得跟柴火似的，风一吹都能倒。她说是来找人的，我问她找谁，她说找她表哥。她说她表哥以前也在这儿当守墓人，后来走了。

姑娘在守墓地里住了下来，白天她坐那儿看书，晚上就跟我挤一张板床。这家伙脾气怪得很，话不多，整天板着脸，跟块老树皮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