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化不开，乌云像泼了墨一样，把天给罩得严严实实。连着几天没见太阳，空气闷得像要炸开，知了在树上吱吱喳喳叫得人心烦。村里头的老槐树下，王林正蹲着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眼神不太溜地盯着面前那口半旧不新的铁锅。

锅是老爹留给他的，跟着老爹走了三十年。老爹走的时候，就蹲在这棵老槐树下，对着这天，对着这地，对着这口锅，说了最后一句话：“林娃子，爹不能带你走了，你守着，守着……”

那时候王林才十几岁，懵懵懂懂的不懂爹说的啥意思。现在想想，老爹怕是早就料到，自己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，出不了村，见不得世面，守着这口锅，守着这个没人要的破村子。

王林把烟杆按在鞋底，使劲儿碾了碾，火星子噼啪乱跳。他伸手拿起锅，掂了掂，沉甸甸的，锅底还带着一股燎过的焦糊味。老爹生前就爱用它炖肉，每次炖完肉，老爹都要对着锅说上几句，也不知道跟谁说。

“说来说去，不就是炖肉吗？”王林低声骂了一句，把锅放在地面上，用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开始刮锅底的焦黑。

刮着刮着，一块黑色的碎屑掉了下来，掉在石头缝里。王林眼睛一亮，伸手捏起来，仔细瞅了瞅。碎屑不大，指甲盖那么大，形状有点像……种子？

王林拿着碎屑，走到老槐树下，对着那棵老槐树使劲儿晃了晃脑袋。老槐树老得很，树皮都裂开了口子，露出里面土黄色的木质。王林伸手掐下一根枯枝，找到一块剥开的树皮，把刚才那块碎屑贴在上面比划了比划。

树皮上，好像真的刻着点什么。王林用指甲刮了刮，一些黑色的粉末掉了下来，露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迹。王林对着那几个字迹，一遍一遍地念着，嘴里嘟嘟囔囔的。

“鸿蒙……种道？”

鸿蒙种道？这四个字王林从没听过。他使劲儿回忆，可脑子里就剩爹那张沉默的脸，就剩那口用了三十年的锅，就剩这闷热的夏天。

“妈的，许是老爹瞎刻的。”王林把枯枝扔在地上，用石头拍了拍手，起身往村子走。

再说村子，村子就在山脚下，穷得叮当响。村里三十多户人家，一半吃劳力，一半吃救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