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坤坐在他爸家那张掉了漆的旧藤椅上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抠来抠去。客厅的老式电视机插着，屏幕亮着，但正放着部糊里糊涂的电视剧，他根本没看进去。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晒干澡巾和劣质香皂混合的气味，是他爸钱强特有的一味“成功人士”的体味。

手机没电了，钱坤没找充电器，就那么搁在一边。前女友周倩的事儿，就像块狗皮膏药，甩不掉。当初分手，是她提的，理由是“我们不合适”。钱坤琢磨了半天，不合适？合着我俩这关系，跟在菜市场买菜似的，只看价，不看货？他越想越气，但气归气，人还是得回来。

“咋回来了？”钱强端着搪瓷缸子进来，缸里是滚烫的浓茶，氤氲的热气差点呛着钱坤。

钱坤没吭声，抠扶手的动作更快了些。

钱强自己也坐下一把，咂摸了口茶，语气是惯常的温和，但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望：“别啊，回来挺好，回来跟你妈说说话。厂里退休手续都办了，我这老头子还能干几年，就指望你争气点。”

钱强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打鼓。儿子读大学那会儿，风光得很，到处给人写策划，赚得比他这车间主任还多。后来不知道咋了，听说谈了个女朋友，花起钱来那叫一个大手大脚，结果前阵子打电话，说不合适，分了。钱强叹了口气：“人啊，不能太飘，脚踏实地才靠得住。”

脚踏实地？钱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他爸这思想，跟改革开放前似的。他现在缺的是根基，不是思想。

“爸，”钱坤灌了口唾沫星子，“我想摆摊。”

钱强愣了一下：“摆摊？你？都多大了，跟个孩子似的，出去乱晃啥？”

钱坤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，动作有点冲：“我这不是没工作嘛！总得干点啥。”

“工作？”钱强更疑惑了，“你爸我还在岗位上呢，有正经事干。你要是实在闲得慌，去你妈开的杂货铺帮忙？”

钱坤直接摆手：“不去。”他想起那堆灰尘蒙了半人的过期货，头皮都发麻。

“那你想干啥？”钱强真急了，眼角的皱纹拧成了疙瘩，“你爸我能不能帮你找找？”

“不用，”钱坤深吸一口气，“我自己干。”

“你自己干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