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太阳毒起来，能把人晒脱层皮。老王赤着膊，后背被汗水浸得黢黑，蹲在工地厕所门口抽烟。那烟屁股在地上烫出个洞，火星子舔着脚尖，他都没急着躲。旁边几个工友凑过来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。

“老王，今儿这活儿咋整？”哥们儿肥皂搓手里，肥皂沫子顺着指缝流下来。 老王眯着眼，吐个烟圈：“包工头说了，后半夜架那铁架子，得赶紧弄。不然，结冻了，砸了谁谁遭殃。”他拍了拍身上沾的灰，“你说，咱这命，是不是就 stuck 在这玩意儿上了？”

肥皂咧嘴笑：“嗨，甭抱怨！这钱来得实在。上次你老婆生孩子，不是花了不少？” “我知道。”老王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踩两脚，“就是……觉得活得没滋味。搬砖的时候，我觉得人还能成型。刷墙的时候，觉得人能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。到这会儿……全成了聋子队，各说各的，谁也不听谁。”

另一个工友，是个长脸，耳朵有点背，这时候插话：“老王，你是闲得。我媳妇天天让我给她织毛衣，我看还不如去工地呢！至少这儿净是爷们儿。” 老王笑骂：“你小子，就惦记媳妇儿。”长脸不服气：“那可不！咱是过日子人。”

他们正扯着，包工头叼着烟过来巡视。包工头姓李，五十出头，人狠，但手里活儿稳。他看老王站着抽烟，眉头一皱：“老王，后半夜我看你们组。这活儿得早点弄，天一亮，安全检查就来了。” 老王赶紧站直：“明白，李哥。” “明白明白，”包工头摆摆手，“跟你们说，这工地不是你们几个玩儿的。出了事儿，哭都没地方哭。”

李哥走后，肥皂撇撇嘴：“他烦你，还不是因为你手艺好？他那活儿，真不行。” 长脸点头：“对啊！上次装那电梯，他生怕出岔子，天天盯着。咱哪有这本事？” “行了行了，”老王摆摆手，“咱挣钱，不就图个踏实？他管得紧，说明他上心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，“再说，咱这活儿，真干好了，谁不佩服？”

夜深了，工地上亮起几盏灯。老王蹲在死角，看着那些工友吭哧吭哧搬水泥，心里头忽然有点亮。他想起早年，在家种地的时候，土是土，天是天，日子慢得能拧出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