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头道亮，老王就从工地门口抽身了。这回不是单纯睡不着，是觉得这搬砖的活儿，得换个法子干。第一顿饭，席棚底下，几个老乡扒拉着西北面，骂骂咧咧的。 “他娘的，这包工头真是黑，三车砖，一天就给一百二？还不够油钱呢。” “可不是咋地，我昨天搬了六趟，后腰都给你扭断了。今晚搭伙，给他送点酒过去，好歹也让人抬抬眼皮。” 老王没吭声，就着那大碗白开水灌了两口，碗底那点面糊糊，呼啦啦就下去了。他心里头转着弯呢，一百二？三车砖，得干到猴年马月？ “老王，咋地，睡不着？”旁边一个满脸老茧的汉子瞅了他一眼，递过一块干硬的饼子，“给你，趁热乎，补充点碳水。” 老王接过来，也没客气，咔嚓咬了一大口。饼子干得冒烟，可嚼起来香，噎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。 “大哥，我……”老王想说什么，后面那两句给咽回去了。他看着那汉子后腰那道深可见骨的勒痕，心里头直发毛。这人四十来岁，瘦高个，叫李柱子，是老王老乡，河北沧州的。 “想家了？”李柱子一口将碗里的面汤喝干，“我媳妇儿上个月生了仨，小家伙们饿得直哭。我就寻思，这钱，挣得值不值？” 老王没说话，继续啃饼子。他 inode 是河南安阳的，家人生病，找不着钱，才来的北京。他那点钱，够干几天的。 下午，老王还是搬他的砖。可他寻思着，咋个搬法儿。光扛着走，肯定费劲。他琢磨着，能不能搭个小独轮车？买车得钱，可工地边上，堆着些废料，不是有个破旧的木轮手推车吗？ 趁着晌午歇气，老王就溜达过去。果然，歪在墙根底下，一个瘸腿的小独轮车。他扶起来，推了推，吱呀作响，轮子都快散架了。 “留下吧，烂货。”旁边一个放肆的工人眼尖，瞥见了，“装个东西都得散架。” 老王嘿嘿一笑，没吭声。他推回工地门口，找了个破麻袋，往海子那头倒腾了几块砖。麻袋一沉，车一晃悠，还真能推。 “走走走，试试。”老王抄起车把，往车上又扔了几块。别说，还真行。一趟能推六七块，比自己扛着，省劲多了。 那天，老王搬砖的数量，竟然比第一天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