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坤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眯着眼看着远方。天擦黑了，天边那抹晚霞烧得跟火烧云似的，红彤彤的，映得人心里头发毛。

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，在青石村混了五年，还是个光棍。村里人背地里都喊他「林愣子」，为啥？就凭一股子使不上用的犟劲儿。别人下地干活，他乐意坐在村口吹风；别人吆喝老婆去河边捶衣裳，他自个儿蹲在田埂上喂他那群连毛都长得不顺溜的鸡。

爹走得早，娘跟着邻村的老光棍跑了，留下他和三间摇摇欲坠的破瓦房，外加一群嗷嗷待哺的鸡。村里人看林坤不顺眼，不是因为他穷，是嫌他傻，傻得没心眼。

「林坤！林坤！」 这时候，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傍晚的寂静。林坤抬头，看见村长王瘸腿拄着拐杖，蹦蹦跳跳地朝他跑来，气喘吁吁的，头上那顶破草帽都歪了。

「村长，啥事啊？」林坤叼着烟卷，慢悠悠地问。

王瘸腿跑到跟前，「你小子，赶紧的，往镇上跑一趟！你三叔家那小子，从镇上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，把腿给磕断了！镇上老郎中说了，再耽搁，这腿怕是保不住了！」

林坤一听，吓得手一抖，烟卷差点掉地上。 「三叔？三叔他……」 「别他他的了！你赶紧去吧！」王瘸腿急得直跺脚，「我给你备了马车，就在村口那头，快！」

林坤哪还敢犹豫，猛地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他爹以前是村里最好的铁匠，后来不小心落下了风湿病，才改行当村长。这五年来，林坤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，就想学当铁匠，也想让村里人看看，他林坤不是孬种。

可现在，他得先去救他三叔。

他跑到村口，那辆吱呀作响的马车早就等在那里了。驾车的老汉是个哑巴，见他对着马嚼子比划，眼皮也不抬，直接甩了鞭子。马儿嘶鸣一声，颠簸着朝镇上方向飞奔。

林坤心慌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，紧紧抓着车沿，一路上东张西望。天色越暗，他的心就越沉。他不知道三叔伤得怎么样了，也不知道这「保不住」是老郎中的气话，还是当真。

马车跑了将近一个时辰，终于到了镇上。镇子不大，却比青石村热闹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