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丫头，你给我过来！”爹的声音又尖又急，手里还举着个摔碎的陶碗，灰白色的碗渣在地上撒了一片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慢吞吞挪到堂屋中央。娘躺在床上，眼睛半睁着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，朝我这里望过来。

“娘……”我凑到炕边，伸手探了探她额头，烫得像烙铁。

娘咳了两声，喉咙里像塞了把沙纸：“快……去镇上……打听打听……谁家有……甘草……要……两两……”

我赶紧点头：“娘，我这就去，您先歇着。”回头瞪了爹一眼，“爹，您又摔东西了，小心把心疼的碗打碎，放着我不管，非得惯出事儿不可！”

爹却不理我，叉着腰站在原地，猴急地搓着手：“打听？哪儿能随便找着啊！我昨天就托王老三去问了，说镇上铺子都紧俏，没现成的。没甘草，你娘这口气怕是……怕是熬不过今晚！”他声音低下去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
我心急如焚，可这世道，谁能保证镇上铺子就一定没货？谁又能保证托人情就能买得到紧俏的药材？

娘躺在床上，气息更微弱了，像风一吹就要断了那根柴火棍。我的娘，你才多大年纪，怎么就……我这个做女儿的，好像一点用都没有。

爹还在旁边叭叭个没完没了：“我不信！明天……明天我再托王老三……实在不行……就……就问问李老实！他那破棚子，说不定能匀点。”

我知道爹说的李老实是胡扯，他除了会瞎折腾，别的什么都不会。可看着爹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，我却没法开口反驳。娘这病情，刻不容缓。

娘又咳了两声，比刚才更厉害，一口气没上来，眼睛就瞪得老大，嘴角还泛起一丝血丝。我吓得魂飞魄散，赶紧喊：“娘！娘！您挺住！我这就去买药！”

正说着，腰间的蛊虫突然动了动，像是有感应一样，爬到我后腰的皮肤上，用尖锐的触须轻轻划了我一下。冰凉的触感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。

我浑然不觉，正忙着安抚娘，想着钱的问题。甘草是贵重药材，两两银子，对于我们这种养不起病、吃不起饭的农家来说，简直是一笔巨款。

难道……难道真的要去求李老实？想到李老实那张猥琐的脸，我就一阵反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