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保长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，气得胡子直抖。他骂完，掐了烟头，一屁股坐在祖坟边的石头上，抽着闷气。阿牛蹲在一旁，手里捏着半截狗尾巴草，眼神里没多少波动。他娘告诉他，大人们吵架，他掺和不了，躲远点就成。

周围几个半大小子本来想怼几句，见王保长气成这样，也识趣地走了。

阿牛起身，朝着村子另一头晃悠。他爹以前常说的，祖坟上的树不能动，动了要遭报应。可他娘又说过，坟地里的树长大了，能卖钱，能让家里日子好过些。阿牛心里嘀咕，报应咋报？下雨？打雷？还是长个赖皮疙瘩？

他路过村东头的铁匠铺，老铁匠正抡着大锤打铁，火星子呼啦啦往外溅。阿牛停下脚步，看了一会。老铁匠停下手，叼着烟杆，眯着眼问：“小牛，怎么不去田里？”阿牛说：“没事，看您打铁。”老铁匠一笑：“这铁活儿，得有耐心，不能急。你爹以前也常来，比你强，手巧得很。”

阿牛心里一动，他爹确实手巧，会修东西，会编筐，可为啥不跟老铁匠学打铁呢？他爹总说，力气活儿累，不挣钱。可老铁匠说，力气活儿养人，不怕饿肚子。

正走着，碰到王保长的老婆，就是阿牛的亲娘，正提着篮子回村子。她看见阿牛，眼睛一亮，招招手：“牛娃子，跟娘去河边！”阿牛莫名其妙，摇摇头：“娘，我没事。”他娘压低声音：“你王叔破口大骂，你爹……你爹说，他当年过继过来，身上有块青色的胎记，跟王家的祖上传下来的不一样。你爹怕被怀疑，躲起来了。”

阿牛脑袋嗡的一声。他娘啥时候跟他说的？他一直以为，爹就是爹，咋会……他娘叹口气：“王保长那老狐狸，肯定怀疑你爹不是他亲爹。你二叔家那小子，也不干正经事，就爱嚼舌头。牛娃子，记住，爹是不是王家的种，跟咱们没关系。爹是爹，娘是娘，这就够了。”

阿牛抿着嘴，口袋里那块青玉挂件，他娘给他的，说能保平安。他摸了摸，冰凉冰凉的。他突然想起，爹身上，好像真有这么一块胎记，藏在衣服里面。

他娘走后，阿牛站在河边，看着流水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他爹咋会不是王家的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