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还在耳边炸，王磊顶着湿漉漉的头发，像只落汤鸡从破道观的门槛里滚出来。他怀里揣着个半旧的罗盘，手里还抓着根被雷劈弯的 lignum vitae 棍子，活像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鬼。

“草！”他抹把脸，雨水混着脸泥一起甩出去老远，“这破地方，哪天雷劈平了才好！”他眼睛瞟见不远处一个塑料布棚子，里面黑压压蹲着人影。“得，又该集合念提前经了。”王磊打了个哆嗦，脖子上那串前任徒弟留下的塑料佛珠晃荡得他脖子生疼。

刚拐过歪脖子松树，有人踉跄着撞过来。王磊下意识往后一仰，差点把这倒霉蛋撞翻。定睛一看，是个穿青布道袍的小姑娘，袖口绣着朵歪脖子兰草纹，头发被雨打湿结成小绺，正一缕缕往脸上落。

“哎呀！”小姑娘惊叫一声，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摔得“啪”脆响。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她眼睛瞪得溜圆，像只发现了狼外婆的兔子。

王磊蹲下身，捡起蒲扇在手里掂了掂，这木头还是软的。“我？新来的。”他扯了扯道袍宽边角，活像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布料，“你呢？谁收留的？这破观连本钱都没，竺律师人呢？”

“竺律师……早就不在了。”小姑娘声音闷闷的，低头踢着脚边沾着草屑的水洼。“就是上面那座宫里的道士，把我丢这儿了。”

王磊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：“宫里？哪个宫？天上飞的还是地上溜的？”

这丫头脸一红，涨红了整张小脸，像熟透的苹果。“是……是白云宫的……”

“白云宫？！”王磊眼睛一亮，“怕不是在说笑吧？那地方神仙都住，能丢你这儿？”

“嗯……”小姑娘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，“差远了，就是个小地方，破烂得连张像样的符纸都印不出来。”

王磊看着她湿漉漉的额发，忽然灵光一闪：“别光站着啊，要淋透了？我给你搬把伞！”他腰间摸出把破黑伞，刚要递过去，小姑娘却一把抢过伞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
“你知道踵小青最讨厌什么吗？”她仰着头，水珠顺着嘴角往下滴，“吵架！还有……被人说我是小屁孩！”

王磊愣了愣：“你……多大？”

“十六！”小姑娘叉着腰，小拳头擂得他胸口一震，“我下山买酱油都给你撞翻过摊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