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一走，王秀芝赶紧把门闩插上，弯腰从炕角拖出个柳条箱，哗啦拉开盖子。里面是些碎布头、线团子，还有半袋子晒干的野菜根。她扒拉出块发硬的黑面饼子，就着冷水啃了一口，腮帮子磨得生疼。这饼子是部队发来的，特硬，得上下折腾好半天。

“得嘞，有了！”贺秀雅在旁边拍手雀跃，眼睛像捡了糖豆子，“妈，这可是好东西！部队发的饽饽，肯定比咱自个儿烙的有油水！”

王秀芝哼了一声，把饼子掰开，里面是层干硬的黄土——发霉了。她眉头一拧：“晕死，这玩意儿还吃？”顺手就扔了。

贺秀雅急眼了：“妈！这多可惜！咱们闻闻味儿，掰点边角就行啊！”

王秀芝斜她一眼，伸手夺过饼子，在鼻子前晃了晃，又扔回锅里蒸。屋里就她娘俩，多蒸会儿还能吃。贺秀雅扒在锅边，小鼻子使劲嗅来嗅去，嘴里念叨：“嗯嗯，真带味儿……跟咱家灶膛里烧柴火似的。”

王秀芝没搭理她，攥着个凉馒头疙瘩就啃。贺秀雅看她吃相难看，噗嗤乐了：“妈，你也太糙了！这馒头得掰小块儿嚼，不然容易噎着。”

王秀芝头也没抬：“我吃习惯 rồi。”心里盘算着，这饽饽味道怪，不知道给老李头留不留下。本想着送点，可一琢磨，他回来又嚷嚷没道理，指不定撕着嘴吃。算了，自己留着下顿再配点野菜汤。

贺秀雅看妈没吭声，凑近了些：“妈，你说部队上啥样的啊？我李子哥说了，他连队要去搞投送训练，天不亮就出发，人声鼎沸的。”

王秀芝嚼着馒头，含糊不清地应着：“谁知道呢。当兵的，累是肯定的。”

“妈，你别总说死苦的！”贺秀雅突然来了劲，掰着手指头数，“我李子哥说了，部队给发了白糖，还得买新鞋。他还让妈您别太省，攒点钱给他寄点……”

王秀芝心里咯噔一下，看向贺秀雅：“啥？买鞋？他们现在穿不穿？”那年头，当兵的能发个新鞋都算好事。

“他说让妈您攒点，等下个月发津贴，给他寄双胶鞋！”贺秀雅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妈，你看行不行？攒点钱，省着点花……”

王秀芝的馒头噎在嗓子眼里，差点没咽下去。心里翻江倒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