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芝抿紧了嘴，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碎得更快。地冻得像块铁，镐头下去磕磕绊绊，半天才刨开一层浅浅的土。掌心磨出了水泡，顺着手指缝往下淌，冻得生疼。她骂骂咧咧地用袖子擦，干脆把棉袄袖子也给卷起来了。

“嘿，王秀芝，起得这么早？”旁边传来个压低了嗓门的声音。

王秀芝头也不抬，闷声应了句：“天亮了，得赶紧。”

说话的是隔壁队的李婶，俩人算得上熟稔。李婶凑过来看了看她的手，咋了咋嘴：“傻妮子，这么冷的天还干这个？地都硬邦邦的，白费力气。”

王秀芝叹了口气，把镐头往旁边一扔：“还能咋地？肚子里揣了玩意儿，不干活能行？婆家又不给钱，总不能像我哥那样，躺在家等媳妇儿养。”

李婶“噗嗤”笑了：“你这嘴皮子，一点不剩。等着吧，早晚有人给你撑腰。”顿了顿，又低声说，“听说了没？部队要发糖了，听说是大白糖，不是咱们那带壳的。”

王秀芝动作一停，心里咯噔一下。那可是好东西！七十年代，糖比金子还金贵。她偷偷往旁边瞅了一眼，李婶正神秘兮兮地压着嗓子说，脸上带着点小得意。

“真的假的？部队都能发糖了？”王秀芝声音都有些发紧。

“我听收音机听到的，还能假？”李婶竖起食指比划，“说是一点奖励，给表现好的战士。你对象在部队，说不定……”

王秀芝心里像长了草，七上八下的。陈建国在部队表现确实不错，可给糖这种事，不是说有就有的。她没吭声，继续干活，只是手上的劲儿大了些，恨不得把这块地给翻个底朝天。

上午的阳光还没能完全驱散寒气，王秀芝的棉袄还是冻得硬邦邦的。她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的手，突然想起什么，又重新拿起镐头，使劲往地下砸了几下。

“哎哟！”一声短促的痛呼。

“咋了？伤着没？”李婶赶紧跑过来。

王秀芝直起腰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笑着说：“没事，不小心砸到手了。”其实不是砸到手，是想起陈建国。那傻小子倒是真心实意对她好，虽然笨手笨脚，但那份心，比啥都金贵。

下午收工时，生产队真的传来了消息，说部队发了糖，让表现好的战士明天去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