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浠园还是蒙着一层薄雾，沾着露水的桃花瓣在风中轻颤，像是要被什么人轻轻拾起。沐春树坐在窗边，手中线团飞快地缠绕，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。

那棵老桃树又开花了，粉白的花瓣缀满了枝头，映着她这半旧的青瓦白墙。春树今年二十一，浠园里除了老管家还有个哑巴婆子，她自打记事起就在这儿住，看着园子里的花开了又谢，谢了又开。性子冷是出了名的，旁人喜欢凑热闹时，她只爱对着这些花草发呆。

隔壁村那个采药匠又开始挑着担子过来了。春树放下绣绷，刚沏好的茶还冒着热气。他总在这时经过园子，担子挑得沉，脚步却很稳。有时会喘口气，有时会顺口喊句“姑娘早上好”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。

今天也不例外。春树看他挑着竹篓，里面装着各色草药，有的还带着泥土气。他穿着件蓝布褂子，袖口磨得发亮，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。春树从抽屉里摸出一颗麦芽糖，隔着窗递过去。“尝尝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接糖的手顿了顿。往年她从不主动说话，年年都是他先吆喝一两声。今年却不一样，连着几天都是这样。他低低地道了声谢，atures欠欠地挑了挑眉，转身走了。

春树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莫名有点发堵。她不是没想过，或许可以多说两句话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好像那些话会打破园子里的平静，而她，并不想打破。

桃树又悄悄开了一枝，正好朝她这边。春树走过去，指尖轻轻触碰到花瓣的边缘。触感柔软得像猫毛，带着清晨的甜香。她想，这人跟这花香似的，闻着是好，可近了未必舒服。

可不知怎么的，心里总有个角落空落落的。她回到窗边，重新坐回绣花凳上。针尖穿过丝线，发出细微的“咝咝”声。桌上的茶渐渐凉了，浮着几片茶叶，像沉了下去的心事。

这时候，却在帘子外响起个声音：“沐姑娘，您这绣活儿真好。”

春树莫名地一震，回头去看。采药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，手里还提着刚摘的草药。他刚才没走，是听到她绣针声了。

春树心里咯噔一下，总觉得这人不寻常。可人家站在门口，总不能当没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