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把屋子衬得像个没底的洞。韩雪手指抠被套抠得发疼，纸团从脚底硌得她咯噔一下。她弯腰捡起来，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看了看，是张揉皱的设计图，赵明生字迹潦草的笔记在上面划拉着。

“又改？”韩雪把纸团还给他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。

赵明生接过，借着手机屏幕微光翻出来端详，眉头皱得更紧，“客户那边说图片不够直观，非要看效果图细节。我这儿还得加班改模型。”他踢掉脚上草编拖鞋，发出唰唰两声，跟地上散落的袜子、快递盒堆凑成一股乱糟糟的气息。

韩雪没再说话。她走到衣柜前，摸出件脏了袖口的衬衫搭在肩上，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。热水龙头哗哗响，哗哗响，把狭小的空间挤得闷热。她抄起昨晚洗好的毛巾擦手，毛巾上还留着洗衣液泡沫稀稀拉拉挂下来。

“明天能睡个囫囵觉不？”韩雪把毛巾搭在洗手池边上蒸腾水汽上，问。

赵明生凑过来接水洗脚，“不一定。项目黄了，我还指望这个客户追加投资呢。”他涮着脚，泡沫从指缝漏下来沾到水槽沿，“要是真黄了……”

“黄就黄呗。”韩雪把毛巾往旁边一甩，水花四溅，“欠的债咱慢慢还。”

赵明生伸手想捞毛巾，两人手指碰到的时候都缩回去。“哪次说黄黄就黄了？”他梗着脖子。

“说过吗？”韩雪挑眉，“我说的是日子。该吃饭吃饭，该睡觉睡觉，天塌不下来。”

赵明生突然笑了，水珠顺着脚踝往下淌。“就你实在。”他凑过去摁住她肩膀，韩雪往旁边一歪，两人结结实实撞到墙上。他胸膛热烘烘的，带着不常见的踏实劲。

“谁让你老实了？”韩雪把脸埋在他胸口，闷闷的，“说真的，公司这步子迈得太大。欠钱也好办，欠人情就难还。”

赵明生揽住她肩膀的手紧了紧，“雪儿，不是你想的那么糟。我找着路子了，下周能拿到样机，再拿下一个项目……”

“别说了。”韩雪打断他，声音闷在喉咙里，“再说了明天又要加班到半夜，我明天还得早起做包子。咱俩凑合着过日子这几年，就是靠这些零碎攒下钱。”

赵明生把人抱起来，往卧室走，“那我给你当牛做马行不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