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晚上，村里炸响了一串串鞭炮，红红的鞭炮屑糊了张三一脸。他缩着脖子往回走，手里还提着半瓶劣质白酒，刚从哥家打完牌回来。老槐树下总有人跳大神，他本想凑个热闹，谁知道踩着狗屎似的，滑溜溜摔了个屁股墩，手里的酒精瓶“啪”地碎在雪地里。

“操！”

张三骂骂咧咧地捡瓶子，结果手指不小心戳到一块硬物。翻开一看，是个破旧皮面相册，边角都磨损得厉害。他把相册举到油灯底下，借着昏黄的光，惊得差点把酒嗝喷出来——里面全是黑白照片，个头像报纸社论那么大，但拍得鬼鬼祟祟。

第几张照片上，一个梳辫子的小姑娘笑得龇牙咧嘴，背景是荒废的戏台子。张三皱眉，估计是村里老人拍的玩意儿，当个念想。他随手翻着，手指划过一张又一张，照片里全是些穿着老式衣服的人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有个戴瓜皮帽的老头，眼珠子被拍得挤成一条缝，咧着嘴像吞刀片似的。还有个裹脚婊子模样的女人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角咧到耳根。

“妈的，拍得跟贼似的。”张三嘟囔着，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时，手猛地顿住了。

那是一张全家福。爷爷奶奶端坐在中景，爸爸妈妈搂着肩膀站着，远处还有个抱孩子的媳妇。所有人的脸都扭曲得跟面具似的，嘴唇不自然地鼓着，像是被人按在脸上按坏了。张三的汗毛倒竖，感觉背后阴风飕飕。

他猛地合上相册，相册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借着火光，他看见相册封面里夹着张纸条，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地写着：“别翻到最后一张。”张三的心脏狂跳，手抖得像筛糠。他下意识摸出手机，想给哥喊声救驾，结果“啪叽”一声摔在地上，手机屏幕碎得像蜘蛛网。

他打了个哆嗦，哆哆嗦嗦掏出打火机。火苗一闪，相册烧起来了。直到烧成焦炭，他才注意到照片背面，有一行小字：“年兽在笑。”

张三连夜从城里赶回来时，村里正闹腾得凶。几个扭秧歌的姑娘围着他，一个捏着个糖瓜塞他手里：“三儿，今年咋没去跳大神啊？”

“嗨，拌匀了……”张三含糊不清地应着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村口。老槐树下啥也没有，白雾像弹簧似的在雪地上咕噜咕噜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