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导演手里的钢笔尖在空中顿了顿，才赶紧收回手，清了清嗓子：“盛小姐，第七稿……我调整了一下，您看……” 他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推了推椅子，腰弯得像个虾米，那架势，生怕弄错了什么就天塌下来。

盛誉时没动，依旧盯着那页堆满她自己都看不懂的绕口令似的剧本。她指尖转着那支精装的钢笔，笔尖在光滑的剧本纸上来回摩挲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旁边化妆师的手机响了，隐约听到几句抱怨，大概是哪个群演又喊饿了吧。盛誉时眉头皱得更紧了，这剧组，简直比她家后花园还要混乱。

突然，一阵手机铃声割破了剧场的安静。声音不大，但在这个空旷的放映厅里，格外清晰。林导演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都看向那边。盛誉时也闻声转过头，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正接电话的年轻男人身上。

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，个子高高的，坐在椅子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等他挂了电话，抬眼扫过来，目光和她撞了个正着。男人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，刚想开口，对面一个穿着生产服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跑了过来，一把拉住他胳膊。

“小张！总算找到你了！导演喊你去现场！” 中年男人声音洪亮，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那道突然亮起来的视线。男人被拽着走出放映厅，背影挺拔，步履间带着一股书卷气，不像是个刚拍完戏的群演。

盛誉时看着那空荡荡的椅子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她知道那是谁，那个连名字都很少出现在剧组人员名单里的“袭风导演”——据说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，吊儿郎当的性格，却带着一股邪门的好运气。据说他拍的短片还拿过奖。

林导演见她看得出神，试探着问：“盛小姐，您……认识？” 盛誉时摇摇头，把视线转回剧本上，但那心思早就飘到刚才那个男人身上了。她认得他，绝对认得。两年前“星辉”艺术学院的开学典礼上，她就见过他。那时候，他还是个穿着同样白色T恤，但头发染得乱糟糟，口袋里塞着几本书的普通新生。

“还有问题吗？” 林导演小心翼翼地问。

盛誉时这才回过神，低头看着剧本，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