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风刮得呜呜的，像一群饿鬼在窗外嚎叫。我踩着铁链子翻进自家院墙时，手里还攥着半块被雨泡软的面包，指甲缝里全是泥。张家老宅暖气没开，穿堂风一灌，我哆嗦得跟个刚从冰箱里捞出来的调色盘。

屋里灯火通明，楚月正蹲在堂屋门槛边上，红指甲掐得深陷进掌心。她姐夫张志强端着个酒杯过来，玻璃杯磕着陶土缸叮当作响。我缩在柴房的门后，听见楚月不紧不慢地数落：“烟烟啊，你看你这手指头……又啃得黑乎乎的，要不是为了你，我给楚家生儿子养女儿有啥用？”

酒气熏得人头晕，我蹲在梁上看得一清二楚。楚月往火盆里添了把干柴，火苗子"呼"地一下蹿老高，把我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。张志强突然拍桌，唾沫星子溅到神龛上：“别在这儿装可怜！我妈临走前可说了，楚家那套老宅子早晚是楚烟的，你得识相点滚!"

我咬着后槽牙，听见门外传来"哐当"一声砸门响。楚月小舅子王建国举着板凳在雨里喊：“姐！妈的灵位你敢烧就给我砸了！”陶土缸被踢翻，燎得满地焦糊味。楚月反手把滚烫的茶壶砸出去，烫着王建国裤子的时候，她还在笑：“滚犊子！谁还没点活路？楚烟当年要是没嫁祸，咱们现在能住上带暖气的大房子？”

适应完屋里的光，我摸着黑从门槛底下爬出来。楚月正把我的书包往门后踢，旧帆布蹭到门槛夹层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她姐夫突然吼一声：“滚！”耳光抽过来的时候，我看见外面突然多对电筒光，有穿制服的，也有穿白大褂的。张志强脚底一滑撞到煤油灯，屋里顿时浓烟滚滚。

楚月扑过来拽我衣领的时候，对讲机突然滋滋作响。我趁机甩开她的手，踉跄着冲到警车前指着楚月：“你们来看热闹的啊？我姐夫要不是酒后失足，酒精测试仪能出故障吗？”穿制服的警察叔叔扶了扶眼镜，问我：“楚小姐，您说楚先生是酒驾……”

等警察走后，我瘫坐在门槛上。楚月变戏法似的掏出个红本本，封面烫金烫得锃亮。她扬着下巴晃到我面前：“楚烟，睁大眼睛看清楚！你养父是总院长，我才是楚家血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