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诚正晃着粗瓷酒碗，看着锅里炖得油亮的红烧肉，那浓郁的酱香混着肉香，在饭馆里弥漫着暖烘烘的气息。他边咂摸着嘴里的酒味，边想着今天怎么才能再多卖几碗热汤面。这年头，半死不活地活着，能吃口热乎的，比啥都强。

忽听得后厨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巨响，接着是老王杀猪刀掉地上的闷响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放下酒碗，皱着眉就往里走。

后厨光线昏暗，灯光昏黄，照在水槽边那摊血水上，一阵阵阴风似的冷气直往人脸上刮。张诚端着酒碗，一步跨进门槛，一股酸馊味扑面而来，还夹杂着别的什么味道，说不清像什么，又像是什么，怪怪的，让人打了个哆嗦。

“老王，咋回事？砸坏东西了？”张诚敲敲后厨的木门，门没关严，冷风夹着怪味直往外窜。

老王探出个脑袋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眼神躲闪着，指着墙角的水槽，声音干涩：“……没事没事，就是……就是捆猪绳滑了，没砸着。”

水槽边上，泡着半盆血水，正渗着黑色的水汽，那气味更重了，直往鼻子里钻。张诚皱着眉凑近一闻，眉头皱得更紧，喉咙一干，差点没吐出来。

“你小子，在猪圈干啥呢？”张诚把碗往灶台上重重一放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，吓了老王一跳，“弄了这么一股子味道。”

老王缩了缩脖子，嘿嘿笑道：“今儿个收摊早，跟隔壁老李头喝了点酒……就，就忘了关窗，风吹进来……”他眼神有点飘忽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直视张诚的眼睛。

张诚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后厨是朝南的，天快黑了，哪来的风？他迈步绕到水槽边，借着老王打翻的酱油瓶的光，看见水槽边上贴着的镜子出了问题。

那面镜子是他刚换的，一块巴掌大的碎镜片镶在木框里，本意是显精致。可现在，镜子里那滩血水，正丝丝缕缕地蒸发着，变成极淡的青黑色雾气，在镜面周围盘旋。更瘆人的是，雾气里，隐约有个影子在晃。

张诚眯眼仔细看。那影子模模糊糊的，看不清脸，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侧影，穿着一身破烂的长衫，正对着水面发呆。脖子下面，好像还挂着一个大牌子，牌子上的字影影绰绰看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