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第三次的时候，我这赖床的魂儿总算被拽出来了。窗户纸亮得刺眼，一股子晒在人脸上的热烘烘劲儿。我趿拉着鞋冲下炕，脑袋跟灌了铅似的嗡嗡响，又像塞了个滚烫的山芋，又疼又憋屈。嗓子眼干得直冒烟，喉咙里像挂了道枯树皮。

刚走到院子里，就听见几声乌鸦的聒噪。定睛一看，黑压压一片往天上飞，唧叽喳喳的，跟一群吵吵闹闹的麻雀似的。我皱了皱眉，这几日跟这群家伙打交道多了，早就腻得慌。不过，它们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？特整齐地排着队，朝着东边飞去了。

“嘿，我说你们几个。”我冲着地上的影子骂咧咧地喊了一声，“祸害遗民的东西，是不是又打什么坏主意了？”

当然不是。乌鸦通人性？扯淡。它们就是觉得我烦了，故意气我。我慢吞吞地走到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翻了个白眼。树上的老鸦窝空空如也，估计是跟着它们的大部队去祸害别家了。

“行，好走不送。”我嘟囔了一句，转身准备回屋再睡会儿。刚迈进门槛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我停住脚步，后背有点发凉。这山里头，晚上自有自的怪东西。

转过身，只见几个黑影正蹲在院子角落的柴火垛后面。借着晨光，我能看见几双发亮的小眼睛，正死死地盯着我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妙。乌鸦群虽然讨厌，但也不是什么能闹事的玩意儿。可眼前这些东西……我打了个哆嗦，赶紧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谁在那里？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张，虽然心里头已经有点毛了。

“咕噜。”一个声音从柴火垛后面传来，有点闷，还带着点水泡破裂的声音。

我竖起耳朵听，这声音……像是个小孩？可在这山里头，哪来的小孩？而且，这声音听着怪怪的，跟人说话似的，又带着点乌鸦的尖利。

“咕噜？你是谁？”我提高了声音，同时悄悄往后退了两步，手里已经悄悄摸向腰间的柴刀——虽然我知道这东西对上这些东西可能连个渣都不剩，但聊胜于无。

对方没再说话，只是越来越大声地叫了两声“咕噜”。那声音尖利得像锥子，扎得我耳膜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