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月捧着茶盏，脚步其实挺虚的。外院的嬷嬷那语气，不明说，却透着一股子“赶紧去，别耽误事儿”的压迫感。宫里的活儿多，但像这种直接送茶给太后娘娘的差事，明显是看得起，也是挑人的。

她心里寻思着，皇后娘娘刚继位那会儿，宫里乱得跟什么似的，她这种刚来的小字辈，能有个差事接触高层，算不算是个机会？当然，主要还是怕怠慢了。这宫里最怕的就是人微言轻，干不好就得看人脸色。

“苏小姐，您看这天儿，”领路的嬷嬷突然压低声音，指着前方，“那边儿那宫门，可别走错了。太后娘娘今日龙体微恙，怕是有些闷，您把茶送进去，多陪娘娘说几句话，那是您的造化。”

造化？苏挽月心里咯噔一下。陪话？她这小身板，上去跟太后唠嗑？这跟让她直接给娘娘请安有啥区别？她脸上没露出来，手心里却把茶盏捏紧了些，冷不丁想起前脚刚来时，一个老嬷嬷私下跟她说的悄悄话，让她“少安毋躁，万事小心”。这“万事小心”的含义，怕是不一般。

往里院走，路越来越僻静。两侧的花草被修得整整齐齐，偶尔有几个宫女宫太监远远地一瞥，眼神也躲躲闪闪的。苏挽月低着头快步走着，脑子里像热闹集市似的胡思乱想。她自认脑子转得不算慢，可这宫里的人情世故，光凭这几天的观察，实在摸不着头脑。

转过一道回廊，前方豁然开朗。一座不算太大，但收拾得极雅致的院落出现在眼前。青石板地上也积着雨水，映着天光，亮得能当镜子。正房门口挂着盏宫灯，昏黄的光晕里，隐约能看到两个身影。

“苏小姐来了。”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响起。

苏挽月猛地抬头，看到旁边站着个宫装女子，约莫三十岁上下，气质沉稳，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。她认得，是管着这院子的掌事嬷嬷，叫林嬷嬷。

“林嬷嬷，”苏挽月连忙躬身施礼，将茶盏递过去，“茶刚炖好，您尝尝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没有丝毫慌乱。

林嬷嬷伸手接过茶盏，掂了掂，轻轻颔首：“辛苦了。快去吧，太后娘娘该等急了。”

说话间，门内又走出一个宫女，大约十七八岁，眉眼清秀，却没什么表情，看到苏挽月，脚步顿了顿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