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儿噼里啪啦砸在院子里，砸得枣树叶噼啪响。春红手里的抹布慢悠悠地动，棉被红得晃眼，像块烧红的炭。王奶奶搬了把小马扎，坐到树下，杆儿粗的手指敲着膝盖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春红那张脸。

「谁送的？」王奶奶又问了一遍，声音不大，却把院子里的人全给招来了。

李嫂端着一盆衣服出来，一脑袋水珠子，顺着脸往下淌。「哟，春红，谁这么富贵，送你新棉被了？」

春红脸一红，手往被面底下藏。「没……没谁，我自己买的。」

「啧啧，现在的年轻人，嘴就是甜。」王奶奶咂咂嘴，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，茶汤�拉拉地响。「我年轻那会儿，谁敢这么张扬？」她晃了晃缸子，像是回味：「不过说真的，谁送的？小王�（注：阿哲的小名）？不可能吧？」说着，她眼神往东院瞥了一眼，那儿正堆着刚搬回来的旧家具，小王�正光着膀子，跟两个搬家公司的小子较劲，汗珠子顺着跟头骨往下滚。

春红心里咯噔一下。小王�怎么可能送她这个？性格合不来，还抠门得很，她买的棉被虽然自己喜欢，但他要是知道，估计得念叨八百遍「这都什么时候了，买这么红的东西」。

「肯定不是小王�。」张婶从自家电门里钻出来，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，「他那小身板，能搬起那些破木板？」她凑近春红，神秘兮兮地说：「我瞧见了，是隔壁学校那个刚来的大学生，叫阿哲是吧？」张婶使劲儿抹了一下眼睛，像是看花了，「他抱着一摞书，走几步就喘，一脸通红地往你屋里冲。」

春红心里「腾」地一下，脸烧得更快了。阿哲？他抱书冲她屋里去？这事儿……她一点都不知道。

王奶奶突然把缸子往地上一扔，缸底砸出个响。「我说你躲什么躲？」她指着东院的阿哲，「人家好歹也是大学生，看着也精神，不像你爹那套……」她话没说完，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。

阿哲跑了过来，怀里还抱着几本书，衬衫湿了一大块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他把书往桌上猛一扔，脸憋得通红，直直地看着春红。

院子里的邻居都笑了起来。

春红心里乱糟糟的，赶紧低下头，手忙脚乱地收起抹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