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在云层里颠簸了老半天，林晚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甩出来了。她攥紧了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机票，眼泪吧唧吧唧往下滑，黏糊糊地贴在冰凉的窗口上。广播里放着广告，背景音乐轻飘飘的，跟窗外这鬼天气一点不搭调。

“各位旅客请注意，即将降落广州白云国际机场……”空乘小姐姐甜腻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，可林晚一个字也听不进去。她盯着舷窗外灰蒙蒙的天，好像能看见张远就站在那里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，对她笑得没心没肺。

“小姐，需要再喝点什么？”空乘端着饮料走过来，被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晃了晃。林晚摇摇头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她也想死心了，可心脏这玩意儿不听话，硬是把自己塞到飞机货舱下面，又摇摇晃晃吊回来。

林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位椅背上的绒毛，一撮一撮地拽下来。忆起初见张远那年，也是在这样的航班上，他背着她那个旧吉他盒，冲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“小晚，到了给你买糖水喝！”那时候他们一起在北方小城长大，街道都铺着灰扑扑的水泥路，路灯一年到头昏黄。张远说南方湿气重，moldy，让她别去。可林晚偏不听，非说要去看他说的椰林树影，听他形容大海哗哗地响。
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她翻出屏保那张合影，照片里十七岁的他们，笑得傻乎乎的。背景是海边的沙滩，两人把沙子拍得老高，张远还一脸嫌弃地躲着她。那时候他总爱说谎，说南方每天都是夏天，说椰子果肉像棉花糖一样甜。可林晚现在才明白，他连南方的雨季都说不清。

降落过程比起飞更难受，整架机子都在抖。林晚闻到一股消毒水味，旁边男人打了个喷嚏，喷得她鼻头发酸。她想起张远感冒时，也只会哼哼唧唧。飞机终于停稳，门打开的瞬间，一股热浪裹挟着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，让她呛得直咳嗽。

广州的空气黏糊糊的，像化不开的糖稀。林晚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，扑面而来的花香让她一阵晕眩。她想起张远最讨厌栀子花，嫌那味道太甜。现在她站在广州街头，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，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