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儿觉得，自己大概是活够了。这要是搁以前，她打死也不信有一天自己会沦落成这样。

三天前，她还穿着件还算体面的红衫，在外头招摇过市。那红衫是娘亲临终前给她的，特意挑了半天，说是喜庆。李玉儿那时候傻乎乎的，还真信了，穿着去镇上玩了半日，结果被人撞了一跤，摔没了两三颗牙，红衫也破了个大口子。回来就被奶奶数落了一顿，说她是败家玩意儿，将来怎么嫁人。

这还不算完。过两天，镇上来了个走南闯北的伙计，说是要去江南做买卖，临走时丢了件宝贝——一块西域来的暖玉。那伙计临走前急火火地找，到处贴告示，给十两银子找回来就不管了。奶奶眼珠子一转，偷偷把李玉儿那件破红衫上的玉佩拆了，图样倒也新鲜，就送给了那伙计。

结果呢？那伙计第二天就发信来说玉丢了，一口咬定是李家奶奶偷的，非要李家赔偿。仗着人多势众，堵在门口吵闹，没个高低。奶奶气得病倒了，爹也急得焦头烂额。李玉儿躲在屋里，看着爹一夜一夜没睡，眼圈黑得跟碳似的，心里又急又悔，却干着急使不上劲儿。

没办法，最后还是奶奶拿出最后一点积蓄，又求了三天三夜，才把人安抚走了。可家里也彻底揭不开锅了。爹一赌气，连饭都吃不上了，整日间在屋里蹲着喝酒。

李玉儿看着爹的样子，心里又疼又气。她偷偷攒下的一点私房钱，那是她上辈子没被奶奶克扣干净的，这下也彻底交代了。她抓着爹的胳膊，哭得撕心裂肺：“爹！您别喝了！喝坏了身体可咋办？”

爹本来是醉醺醺的，被她这么一哭，反而清醒了几分，叹了口气：“儿啊，爹是朝鲜来的商人，见的世面多了。你这心思，爹都懂。这样吧，爹认识个朋友，在上海开了个绸缎庄，缺个能吃苦的账房，你去挣点钱，给家里渡过难关。”

李玉儿懵了：“我？我去多少能行？”

爹想了想：“保守估计，一年二十两，怎么样？”

李玉儿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那行！爹，我去！”

就这样，十五岁的李玉儿，顶着个“朝鲜人”的名头，踏上了南下的船。一路风餐露宿，比在家受的苦还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