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毒辣，晒得人直喘气。王木匠蹲在河边，淤泥没过小腿，正卷着袖子，拿凿子修着那艘刚渡完人的乌篷船船舷。汗珠子顺着黝黑的眉毛往下淌，砸进泥里，溅起一圈圈细密的水花。

旁边树荫底下，系着个竹篮子，里面摆着几双刚晾干的草鞋，正是队里最会做针线活的春枝的活计。她今儿个来河边取水，见他干得带劲，就搬了把矮凳，坐在河边石阶上，拿块手帕擦汗。

“歇会儿吧，木匠哥。”春枝的声音清脆，像溪水叮咚，“这活儿不急，歇口气儿再弄。”

王木匠直起腰，甩了甩沾满泥的手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：“没事儿，这船舷得赶紧修，快到汛期了，万一撑不住，可就不好了。再说，这打短工的，多干一会儿，多挣两吊钱。”

春枝没接话，眼珠子却瞟向了渡口那边。那里泊着几艘小船，还有几个渔夫正蹲在甲板上，有的补渔网，有的嬉笑打闹。其中一个穿着靛蓝布褂子，背手站在船头的，眉头微微蹙着，似乎是那艘大乌篷船的船主。

王木匠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，心里咯噔一下。那人脸生得很，自己只见过一次，也是在这渡口遇见那艘大船，船上人衣冠体面，不像自己这几个打短工的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王木匠收回目光，又蹲回船舷边，“瞧见神仙了？”

春枝噗嗤笑出声：“神仙倒不至于，就是觉得那人看着挺面善的。不像有些富户，看着凶得很。”

王木匠不以为然：“面善顶个屁用，见过的人多了去了，哪个是真心的？咱们打短工的，图个安稳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。”

“话虽这么说，但日子稠密点，总会热闹些。”春枝一边说，一边递了块干布给他擦汗，“再说，那船主看着不像一般人。”

王木匠接过布，擦了擦脸：“谁知道呢？管他呢，咱自个儿过好日子就行了。人家有钱有势，看不上咱也正常。”

春枝没再说话，只是低头看着脚边的水纹。两人沉默了一会儿，渡口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，似乎是船主在跟人说话。春枝猛地站起身，也顾不上沾了露水的凉意，几步就跑到了渡口。

王木匠刚想问她干嘛，就见春枝已经冲着那艘大船招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