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的炉子又咕嘟一声，火星子直蹦，红的绿的，在昏暗的房间里乱窜。空气里那股子味儿，王磊吸溜吸溜鼻子，越吸越冲。是煤烟子混着酒气，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馊味儿，像是馊了一天的馒头。他放下碗，碗底还剩两口稀粥，黑乎乎的，看着就没食欲。王磊皱眉，这鬼天气，冷得跟杀猪似的，外面零下三十度，地砖缝子都跟刀子似的，脚底板踩上去，咯吱咯吱响，好像随时都能裂开一道缝。

“周哥，再整点儿。”王磊喉咙发干，嗓子眼儿像吞了根冰棍儿，又麻又痒。他舔了舔嘴唇，向往地看着炉子那边。零下三十度，没有暖气，连个热水泡面都泡不出来，只能靠这点残存的炭火和酒暖身子。

老周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个酒瓶，那瓶子都冻裂了道子，跟蛛网似的，瓶口塞着块破布头，捏上去硬邦邦的。他往王磊面前一推，酒液冻得跟胶水似的，粘稠稠的。自个儿又扒拉了两口剩饺子，油汪汪的，看着就诱人。老周吃得很快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塞了两块石头。

“就剩这么点儿了。”老周抹了把嘴，眼皮有点浮肿，像是没睡好。他盯着酒瓶，眼神有点飘忽，“前两天那事儿……”他声音小了下去，没往下说。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。前两天山脚下发现具尸体，死的是个迷路的采药人。体型、衣着，跟老周下铺那小子长得八分像。当时他们谁也没在意，后来细一查，那采药人身份证是假的，根本不是什么迷路群众。王磊当时心里就毛了，这叫什么事儿啊？半夜三更的，一个来历不明的在哨所附近转悠，这要是遇上坏人，后果不堪设想。他当时就要求把尸体带回哨所仔细检查，结果老周拦住了他，说等上面派人来。

可现在，看着老周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，王磊心里更虚了。老周的下铺叫小张，当初一起去的，老实巴交，话不多，总是一个人看书或者爬墙头看星星。这节骨眼上，老周神神秘秘的，王磊哪能不猜？他会不会跟那尸体有关？

“周哥，你没事儿吧？”王磊试探着问，“要是有啥线索，咱们一起查，别自己扛着。”

老周猛地抬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，像被猫撵的耗子，又迅速被烟熏火燎的疲惫给盖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