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的，老周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，裤脚已经湿了一截。他没管，直直往老爹等的地方走。哪天不是这样，他说。只不过以前是牢里哪天放风，现在是法院宣判完直接推出来。

老爹周建国穿着件洗得发硬的蓝色中山装，在门口烟灰缸旁边站得笔直。他抽了一根没燃完的烟，烟屁股在雨里滴了滴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看见老周，他眉头皱了一下，又松开。话是早就说好的，没事。

“回去吧。”老周把手里那沓纸往老爹面前一放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纸是刚拿到的判决书，里面的内容他早忘了，律师念的时候他就在数页数。

周建国拿起那张纸，标题“判处有期徒刑……”几个字他眼熟，是儿子的律师念给他听的。他没多看，直接把纸塞回老周手里。“拿着。”

“不了。”老周摇摇头，“扔了也省事。”

周建国叹了口气，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红包，塞给老周。“车钱，先拿去。”他声音低沉，“晚上我给你煮面条。”

老周瞥了眼红包，没接。周建国手尴尬地僵了一瞬，又收回袖子里。“行吧。”

老周转身，没看老爹第几眼。他往停车场走，雨水顺着他的夹克领口往里灌，但他没感觉冷。往日里他习惯了带着一股子煞气，现在倒像是被抽掉了骨头，软趴趴的。刚出狱那会儿，他觉得自己能吃了全世界，后来发现外面的人比牢里更难缠。

拐过一个街角，手机响了。屏幕亮着，是个陌生号码。老周接起来，电话那头一个声音嗡嗡的，像在电话里放了块磁铁。“喂，周同志？”

老周皱眉，“你是谁？”

“我啊，直播平台的小王啊！”那头嗓子拔高，带着点讨好，“我们平台最近在搞活动，您看……要不要进去试试？”

老周想起前阵子电视上那些网红，一天到晚对着镜头说说笑笑，挣得比 ông bố 多。他嗤笑一声，“我算什么东西？跟你说，我是个犯人。”

“哎呀，周同志您误会了！”小王赶紧解释，“现在都什么年代了，谁还关心犯不犯人啊。您看您这形象，沉稳，又有故事感，多上镜啊！”

故事感？老周摸了摸下巴，皮下还能再长几层肉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