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大少李漠寒最烦的就是每天下午去后院看傻子夫人张芸。

张芸，李漠寒的便宜妻子。半年前李漠寒刚二十岁生日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，娶了个傻子进家门。别人家夫人都是琴棋书画，他家夫人则是天天蹲墙角，不是数蚂蚁就是掰花茎。邻居见了都笑话，李漠寒脸上挂不住，可对张芸又没那个狠心。

今日又不一样。张芸没像往常一样蹲在墙角，而是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，手里拿着块抹布，正小心翼翼地给李漠寒的剔骨刀擦油。抹布在她手里仿佛活了，转着圈，不一会儿刀身锃亮。

李漠寒脚步顿在院门。张芸动作顿了顿，抬头看见一向不怎么搭理她的李漠寒，眼睛亮了亮，又黯淡下去，轻轻喊了声「漠寒哥哥」。

声音……怎么不像以前了？以前喊他，总带着一股子傻乎乎的颤音，这声里的平仄顿挫，听着自然多了。

李漠寒挑眉。没说话，往屋里走。

张芸赶紧起身，小跑两步跟在他身后，手上还拿着那块擦得锃亮的抹布。「漠寒哥哥，刀擦亮了，你用着顺手。」

李漠寒脚步一顿，侧头看她。张芸被他视线盯得有点紧张，小手绞着衣角。「我……我练了好久的。」

练了好久？李漠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以前她连勺子都拿不稳，现在抹刀了？

屋里，李漠寒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。张芸站在门口，手习惯性地在腰间摸索。她腰间挂着一个破损的香囊，以前里头装着的是李漠寒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布头，现在布头没了，露出里头一条泛黄的……翡翠项链？

项链被一条破布裹着，沾了些油渍，显然是长期佩戴的痕迹。

李漠寒动作一顿。半年前发现她昏迷时，脖子上可没这东西。

张芸见他不理自己，又忍不住开口：「漠寒哥哥，晚上……晚上我给你做糖醋排骨，新学的菜，你尝尝。」

李漠寒转身。「不用了，我晚上有应酬。」应酬是借口，他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变聪明了。

张芸脸上的笑僵了一下，低下头。「好……那你早点回来。」

李漠寒看了她半晌，忽然开口：「你……以前不记得我，现在呢？」

张芸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坚定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