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抖了抖手里的工资条，那张薄薄的单子，上头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，他加起来加到眼花，才勉强够一个月的开销。小区门口的车水马龙，那几辆他只在杂志上见过的跑车，晃得他眼都不想睁开。刚才那个穿阿玛尼的业主，从他面前过，直接把皮鞋脱了，光着脚踩在绿油油的花圃上，那慢悠悠、毫不掩饰的骄傲，像根刺扎在王磊心头。

“王磊？保安？”那业主甚至没抬头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傲慢，“怎么，羡慕老子啊？”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雪茄，眼神斜睨着王磊，像在看个蝼蚁。

王磊当时脸就红了，攥紧了工资条，手心全是汗。他不是羡慕，是愤怒！凭什么？就凭你穿着几千块的鞋，就配踩在我站了三个月的花草上？他真想冲上去拦住那小子，好好问问他，这花圃是你家的？

但他是保安，是拿工资的，他上不去。那点可怜的尊严，被那双光脚碾得稀碎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子上了车，绝尘而去。

回到保安亭，王磊蹲下来，把脸埋在两膝之间。保安亭就几张破旧的椅子，大部分时间他只能站着，或者站着。风吹进来，冷飕飕的，他抱紧了肩膀。工资不高，租的房子又贵，每天只能啃馒头，喝最便宜的红茶。这日子，什么时候是个头？

“磊子，干嘛呢？魂都丢了？”同组的胖子拍了拍他肩膀。

王磊猛地坐起来，眼圈有点红，“没事，胖哥。刚才……”

“得了吧你，”胖子摆摆手，递给他一包辣条，“别那么多想。挣口饭吃不容易，过两天哥请你搓一顿，就当散散心。”

王磊接过来，抽出一根在嘴里撕着，“谢了，胖哥。”

晚上，王磊值夜班。保安亭里就他一个人，外面小区黑漆漆的，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在风中摇曳。他看着桌上那把祖传的锄头，放在他这儿好几年了，说是他爷爷传下来的，以前种种地。锄头看着挺旧，铁锨头部分有点锈，但锄身依然挺重，握在手里，沉甸甸的。

他爸去世得早，家里就他一个，这锄头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“信物”了。以前在农村，他常跟着爷爷下地，握着锄头的这种感觉，是他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