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谨修把钢笔搁在图纸上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标点符号，”他声音低沉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你审图的时候，是不是眼睛只顾着数页数了？”

苏一婉差点被气得笑出来。她这老板当得，简直比当慈善家还累。这男人行走的冷气制造机，每一句对话都像淬了冰的刀子，噼里啪啦往她身上招呼。可偏偏这把刀子又不太锋利，砍下来砍上去，就是不伤筋动骨。苏一婉心里嘀咕，你陆大设计师不也是人，偶尔也得让人说话不是？

“陆谨修，你能不能别跟我扯这些？”她指着电脑屏幕，“四米八和四点八，你告诉我，这跟你这儿画了个歪脖子树有什么关系？这叫专业！你跟客户沟通，不会也说‘差个零点零一的标高，不过就像您院子门口那棵歪脖子树，点缀一下，也挺好’？”

陆谨修嘴角抽了一下，没接话。这人一说话就急，眼睛又小，瞪起人来真有点吓人。苏一婉心里暗自吐槽，但这人虽然怼人怼得太狠，画图确实有两把刷子。那图纸要是给客户看了，人家不一定能发现这标高问题，万一真按四米八建了，这波损失可就大了。

她叹了口气，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到陆谨修身边，盯着他那双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眼睛。“有些人眼里，数字就是数字，歪就是歪，”她轻声说，好像怕他听不见似的，“在我眼里，这些数字和线条，直接关系到工程能不能按时完成，关系到公司能不能赚回来。”她说着，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桌上的图纸，“你画的这设计图，漂亮是一方面，更重要的是，得能落地。”

陆谨修眼皮跳了跳。苏一婉这女人，奇怪得很。平时恨不得把他当仇人，可今天这话，怎么听都像是在夸他。他沉默了半晌，第一次，没说什么“数字和线条是我的救命稻草”，也没说“你这老板太烦人”之类的话。

“图纸我会改，”他难得地自己开了口，“你说的，我记下了。”

苏一婉眼睛一亮，差点跳起来。她立刻恢复成那张一张冷脸，“改就改，少废话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就走了。心里却跟小鼓似的咚咚跳。陆谨修这人啊，虽然像块坚冰，但冰底下总算是有点温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