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摇曳，映得左兰眼底的阴翳更深了些。针尖划过锦缎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，在这过分安静的屋子里听来，倒有些瘆人。她盯着那方绣好的衾帕，上面的鸳鸯缠枝图栩栩如生，只是针脚处隐隐渗出些极淡的水渍，像是墨水晕开了，又像是泪痕。

“染了谁的泪？”她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几乎被烛火噼啪的爆响盖过。

这衾帕是三年前她耗了整整半载心血绣的，当时她还是个不情不愿的小丫头，被家里赶出来，孤零零地坐在临街的绣庄，对着这匹如何也绣不好的锦缎发愁。睡梦中，总有人用úrur的呼唤声挠她痒，吵得她夜夜失眠。后来她把所有委屈和思念都绣在了这方衾帕上，鸳鸯作伴，只盼着有朝一日能托人带给那个少年。

少年名叫沈辞，是她见过最不像话的人。每次见面，不是冷着脸训她偷懒，就是拿她练手劲，可明明性子那么冲，眼神却总是带着些让人心惊的温柔。她记得第一次送衾帕给他时，他随手塞进怀里，转身就跑了，连句谢字都没留。后来她才知道，他身边总有个小丫鬟细心待着，两人出双入对，像极了她梦里缠着的那个影子。

左兰攥紧了帕子，指尖冰凉。烛泪滴落，在锦缎上留下一个焦痕。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雪夜，沈辞衣着单薄站在街角，外面风雪大作，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，正是那个小丫鬟的孩子。他转过头，看着她，眼里的光亮突然熄灭了，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
“我替你照顾好她们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
这些年她时常问他：“为什么？”他却只说：“当初你救过我，我欠你一条命。”可救她的人明明是他啊，她左兰何德何能。

外头风声呜呜咽咽，像是有无数人在哭。左兰打了个寒颤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这破屋子漏风，她早该找人修补修补了。她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，只见外面依旧是那副光景，像是永远不会散去。

忽然，她听到外头传来马蹄声，由远及近。她心头一跳，以为是哪个亲戚路过，忙放下帕子去开门。门口站着的却是个陌生男子，眉目俊朗，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，眼神里带着血丝，显然是熬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