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嬷嬷扯着嗓子喊得我都以为能掀起屋顶了。我慢吞吞地趿拉着脚从茅房里出来，手上还沾着点灰，黏糊糊的，黏在粗布袖口上。脸上赶紧抹了把水，眼睛往脸上抹了点儿粉，往嘴里揣了点儿胭脂，往手上也拍了几滴香粉，这才提起裙子，慢悠悠晃到花园里去。

花园里人挺多，三三两两聚着聊天说笑的。我往那儿一站，就看见四少爷在树荫底下坐着，旁边还几个管家婆子围着呢，围得跟个小圈似的，叽叽喳喳的。四少爷姓沈，我二叔家老爷子三儿子，听说性子闷，平时不爱说话，就是人看着挺周正。

我心里头嘀咕，得，又是我。二叔不是说了吗，府里几个小少爷都爱凑一块儿，攀比谁家的玩意儿好，攀比谁家妻妾生的孩子多，再攀比谁家姑娘漂亮。

我慢悠悠往那儿走，故意踩了点水，啪叽一下，把鞋上的泥抖落一地。管家婆子们看我笑话，就有人小声说：“哟，林姑娘这是刚从地里劳作回来的？”

我心说废话，我早上就下地了，不然能在府里待着？面上不露声色，抬了抬下巴，嘴角扯了扯，算是笑。

沈四听见有人说我，抬眼就看见我了。他也没说话，就是微微点了下头，那眼神跟没看见我似的。我心里就有点小不服气，哼了一声，往他旁边几步远的石头上坐下，往旁边几个老嬷嬷脸上看，她们都假装没看见。

就这么僵着，谁也不说话。那几个嬷嬷肚子都挺高了，脸上带着笑，跟我说话都小心翼翼的。我肚子里那股气就不打一处来，啊，就是那种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憋屈感。

就这么僵着，沈四估计是没意思了。他起身，往花园外面走了几步，又折回来了。我假装没看见，继续低头看手里那块歪歪扭扭的木头，那是我在院子里捡的，我想着晚上回去，拿它做个小玩意儿，好歹也算有点儿手艺。

沈四走到我面前了，我闻见他身上飘来的熏香，挺好闻的。他站那儿没动，也不知道说啥。

我就低着头，小声说：“沈四少爷，有事？”

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最后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林姑娘，我爹让你去做件事。”

我赶紧抬起头看，他脸上拉着个脸，一副你欠他钱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