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刚爬上山梁，青石镇上的酒旗就薄片薄片地晃荡起来。无染甩了甩身上的尘土，蹲在镇口歪脖子老槐树下啃着冷馒头。这馒头是早上刚收的，空气里还带着烙铁的焦香，可到他嘴里，早就凉透了。馒头外皮有些硬，咬的时候得使点劲，可无染根本没在意这些。他脑子里转着的，全是师父临行前塞给他的那本《金刚经》残卷，还有那句让他琢磨了半个月的偈语："真如自性，犹如虚空……"

"无量寿佛……"无染嘟囔了一句，摸出怀里那块半旧的铜板，在掌心摩挲来摩挲去。铜板背面刻着个模糊的老念头，像是某种暗号。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："色即是空，空即是色……呸，你个臭小僧，别天天琢磨这些没用的！"嘿，师父倒是知道他，就是明知故犯。

"小和尚，要碗汤吗？"旁边包子铺的老王头吆喝道。无染抬头，见是个围着油渍围裙的中年汉子，正挑着炉火煮白萝卜。棚子底下挤着三个半大孩子，正捧着粗瓷碗喝面。两个光屁股的正在面粉里打滚，引得旁边妇人直嗔怪。

无染咽了口唾沫："施主，方便给碗残羹吗？"老王头也不推辞，舀了半瓢萝卜汤递过来。无染捏着碗边那张薄薄的面饼，小心翼翼地吹着气。这饼是早上刚烙的，白面里掺着麸皮，可蘸着萝卜汤吃，愣是让他想起菩提院后山那口枯井里的老泉。

"小施主，看你行脚的样子，是去哪儿？"老王头往火坑里添了把柴。火星子噼啪一响，照得无染脸上丝丝发亮。他抬头时，突然愣住了。街角那家绸缎庄，新贴的告示上写着："越王山庄寻医，酬金五十两。"

无染攥紧铜板，心跳突然加快。越王山庄在东南三百里，那可是出了名的黑店。可师父的偈语在他脑子里转啊转："风卷心叶，雨打禅心……"他突然把汤泼了，"咕咚咕咚"就灌下去四分之三。

"施主？"老王头皱眉。无染抹抹嘴："我要去趟南边。"说着朝巷口溜达，铜板叮当作响。走到巷尾酒馆，他正想探头进去，突然眼角瞥见一个黑影闪过。

那人穿着月白袄子，抬手就往他肩上搂。无染往旁边一歪，差点摔倒。"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