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雨下得邪乎。

老四，就是王铁柱，把车停在离学校门口大概半里地的一个破摩托修理铺旁边。他把车钥匙往副驾驶座上一扔，轮胎碾过积水，溅起一片泥点子。王铁柱抄起手里那个半旧的帆布包，嘴里骂咧咧的：“操他妈的，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网吧都没有，一群乡巴佬逼得老子来这儿找乐子。”

我瞅了瞅后视镜，李明正把一个啤酒箱子往后备箱塞，箱子叮当响。后头还坐着他那胖小子，典型的啤酒肚，走几步就得喘两口气。

“我说老四，”我抽烟，火星子一明一暗的，“这破地方，你找啥乐子？打牌？还是去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看老光棍二愣子吹牛？”

王铁柱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：“你懂个屁！老子现在带您去个好地方。”他拍了拍后备箱，傻乐，“明儿哥请客，去他二舅家。”

李明坐在后头笑骂：“去他二舅家？那是哪个二舅？你妈那边的二舅还是你爸那边的？”

“他爸和我爸是发小，”王铁柱得意，“他二舅家去年开了个夜市，几个哥们儿都在那儿忙活，晚上不接待？”

后头传来一阵哄笑。李明这小子，除了能吹牛逼，真没别的能耐。我点燃烟，看着雨幕中远处提灯游荡的人影，心里嘀咕。现在这年头，还能有人靠摆夜市发家致富？

车停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，巷口歪歪扭扭贴着几张“禁止停车”的纸条，显然没人当回事。王铁柱跳下车，雨水顺着他的背心往下淌，但他毫不在意。巷子深处，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下，摊位挨着摊位，空气中弥漫着烧烤和方便面混合的味儿。

“明儿哥，你二舅在哪儿呢？”王铁柱一边往里走，一边问。

“往里走，三家之后那家，招牌写着‘老张烧烤’的，那就是他。”

我们推门进去，里面黑压压的一片，吵吵嚷嚷的。几张破旧的塑料桌椅上坐满了人，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和一盘盘油腻的烧烤。角落里，几个穿着校服半大的孩子正在和几个大汉玩扑克，赢的抢着要烟抽。

“明儿？”

我听到熟悉的声音，扭头一看，王铁柱他二舅，一个三十出头，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柜台后头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刀疤，脸上露出一丝不自在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