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口那块招牌，“一百零一劳务公司”，做得跟刚出炉的大饼似的，黄澄澄的，字儿倒是挺精神。王磊第二次来这儿时，心里还嘀咕：这破地方，整得跟黑社会据点似的，门口还贴着张野鸡画家的宣传画，卖相忒急了些。

“老板，活儿我带来了。”王磊把一沓皱巴巴的纸递过去。柜台后面坐着个女的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外套，手里把玩着一个黄澄澄的钥匙串，五颜六色的，煞是扎眼。

“周姐，”王磊熟络地努努嘴，“你猜我今天带来的什么？粉刷的墙，刷了三层，比我的脸还白。”

周姐眼皮没抬，继续低头摆弄她的钥匙串，“直接说，要多少人，什么地方，什么工期？”她的声音不高，但气压挺足，仿佛手里那串钥匙不是装饰，是能撬人脑门的玩意儿。

王磊嘿嘿一笑：“不多，仨，明儿就能上手。城南，那谁谁谁家别墅，外墙，三天干完，给你打对折。”

周姐终于抬眼了。眼睛不大，但亮晶晶的，像两颗算盘珠子，噼里啪啦一拨拉，“三天？别墅外墙？你小子接活儿前没撒泡尿照照？那活儿差钱，差那点钱你吃饱了撑的？”

王磊把胸脯拍得“砰砰”响：“周姐，我跟你说，这活儿我熟啊！我哥，你忘了我哥是谁不？搬砖出身，一手好手艺，保证三天给你整得漂漂亮亮！”

周姐嘴角抽动了一下，没说话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沓名片，随手抽了三张递过去，“人你自己找，钱？按原先说的，三天交工，尾款结完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明儿八点，人必须给我集合在工地。”

王磊接过去，心里跟揣了个小兔子似的，手微微发抖，“周姐，你这……”

“我这，”周姐下巴往前一扬，指了指那串黄澄澄的钥匙串，“规矩。规矩懂不懂？不懂别来。”她声音一转，又恢复了那种低沉的语调，“人，你得找靠谱的。那活儿，不是随便能干的。”

王磊连连点头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这周姐，真是块硬骨头，但话糙理不糙。他哥那手艺，确实不是随便能碰瓷的。

走出公司门，王磊摸了摸下巴，阳光底下，周姐那蓝外套显得有些单薄，但那份劲儿，却像铁块似的，硬邦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