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蔫又咳了两声，眯着眼看了看墙根。那缸小甲乌龟，壳上的霉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绿光。他记得这龟，是二十年前隔壁张婶送的，说是镇上老猎人打来的。那时候塔里还没这么闷，阳光能照到三楼。现在？窗户糊得跟棺材脸似的，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
“小东西，又偷吃龟食了？”王老蔫对缸里的乌龟嘀咕，“你这点背，缩了二十年，连个伴都找不着。”

乌龟没动静，就慢悠悠地晒着背，像块没感情的绿石头。

王老蔫叹了口气，从柜子里翻出半瓶老酒，对着小瓶吹了吹，咕咚灌了三口。酒呛得他咳嗽两声，眼神却亮了亮。“说起来，外界是什么样了？”

这话问得他自己都突兀。十五年前塔门被封那会儿，他还天天琢磨着头出去看看。后来日子一长，新鲜劲儿过去，反倒觉得这塔里也挺好，没蚊子，没吵闹。可现在？他真有点好奇了。

“外面……”王老蔫使劲回忆，“大概还是那个样子吧。”

他 vaguely 想到镇子，想到河堤，想到菜市场的早点摊。可仔细一琢磨，好像又不对劲。以前街边卖豆腐的老李头，现在会出現吗？隔壁张婶的儿子，大学毕业后没信了，还会在吗？塔里的钟声，已经停了八年，外头可还响着？

“这味儿……不对。”王老蔫用手指蘸了点酒，在桌上画了画，“以前塔外头，风里有草木香，现在呢？反正我闻不着。”

乌龟还是不动，慢悠悠地伸了伸脖颈，又缩回去。

王老蔫摇摇头，心烦意乱地往床上一躺。这塔里待久了，连自己家啥样都快忘了。他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忽然，他听见缸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
“啥玩意儿？”王老蔫坐起来，借着月光一看，吓了一跳——那乌龟竟然把头抬起来了，正冲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你……说话？”王老蔫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地上。

乌龟又“嗯”了一声，这次还配合着点头，慢悠悠的，像懂他话似的。

王老蔫脑子一片空白，半晌才挤出个字：“你……你咋会说话？”

“外面……变化很大。”乌龟慢吞吞地说，声音像砂纸摩擦，“很多人……都不记得了。”

王老蔫一愣，想起那酒瓶：“你说……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