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莲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，油墨写的字都快被她摩挲平了。楼下汽车鸣笛声尖锐得刺耳，街坊邻居全都跑出来围观，像是看什么稀奇事。她攥着照片往后退了两步，心里发毛。

"秀莲，出什么事了？"隔壁张婶探头探脑地挤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，鸡蛋撒出来的青叶菜叶在月光下发亮。

王秀莲抹了把脸，把照片往床上一扔："没事，就是照片..."她想说不是什么好照片，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照片上，陈建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站在镇口老槐树下，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。她记得那天也是傍晚，槐树叶落得铺满一地，他笑着帮她把头发揽到耳后。这些细碎的回忆像潮水般涌上心头，把人淹没。

"秀莲，到底咋了？"张婶伸手去碰她，菜篮子里的青菜晃了一下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
王秀莲把她的手甩开："我没事！"她抓起照片塞进抽屉，闩好门就听见门外传来"哐当"的摔门声，像是刘强又醉醺醺地摔门回来。刘强搂着个哭哭啼啼的小媳妇往回走，小媳妇手里还紧紧攥着个手机，时不时翻个身用后背顶刘强胸口。

"早跟你说了别去送人，非要去！"小媳妇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，高跟鞋跟在青石板上敲出"嗒嗒"的声响。

王秀莲蹲在门后边接缝鞋边，心里咯噔一下。那门声太熟悉了，仿佛还能闻到刘强身上那股劣质香烟混着汗水的味道。她手一抖，针尖扎进指尖，血珠渗出来正好滴在鞋面上，像一颗红痣。

"得赶紧收拾东西，房东要来查漏补缺。"张婶在她耳边说，菜篮子里的青菜又碰了一下。

王秀莲脱了鞋，脚踝处被蚊子包咬得又红又痒，此刻连着鞋底形成个不规则的梅花印。她摸索着黑漆漆的墙壁，摸到墙角熟悉的弧度——是放缝纫机的凹位。哗啦拉开抽屉，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卷布料和一把剪刀。剪刀锃亮，刀刃上还沾着几根碎布毛。

"小莲，你..."

"妈，我先走了。"王秀莲转身冲进厨房，后脑勺被锅盖边缘硌得生疼。她抓起罐头起子就往外走，"哐当"撞翻了盐罐，盐粒像雪一样撒出来，在月光下闪闪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