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把脸盆放在腿上，肥皂泡沫已经搓得差不多了，泡沫有点黄，估计是早上洗完脸顺手就用了。他瞅瞅镜子，镜子里的人顶着个绺三毛，眼神躲闪，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。他偷偷咧嘴想笑，刚咧一半又憋回去了，脸上那块痘印还在，结了痂，摸上去硬邦邦的。

“直起腰来。”王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，声音有点发虚。他说完，故意挺直了点腰板，可这姿势保持不了三秒，腰就有点酸了，跟要断似的。他赶紧又塌下去，长叹一口气。

车间里工具的声音哗啦哗啦响，风吹过卷起他工作服的袖口。老李头抱着一堆零件过来，瞥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估计又觉得他挺没劲。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，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
老李头是车间里的“显眼包”，四十多了，老毛病是爱表现。不管是谁在场，他总能找到话题，讲讲自己年轻时怎么获奖，怎么当劳模，声音总是洪亮，走路都带风。王磊觉得老李头跟自己完全是两个极端，一个天生自信得像打了鸡血，一个天生自卑得像生了病。

“磊子，发什么呆呢？”老李头突然停下脚步，“没事儿？今天手艺不错啊，那活儿给你打分，九十分，扣你十分，主要扣你这拖沓劲儿。”

王磊猛地抬头，差点被肥皂沫呛到。老李头正咧着嘴笑呢，眼角有细纹，像揉烂了的橘子皮。王磊有点不好意思，小声嘟囔：“就……就差点。”

“嘿，有点追求是好事！”老李头拍了拍他肩膀，力道有点大，“光说不练假把式，想出人头地，得多挑战自己。你看我这人，以前比你还怂，后来怎么就不怕跟人说话了？就靠硬头皮上去！”

王磊心里“咯噔”又一下，像是被老李头戳中了心事。他想起一开始上班时，连跟女同事说话都脸红，生怕说错话。后来也不知道咋回事，慢慢就习惯了。老李头这话听着有点糙，但好像有点道理。

“挑战自己……”王磊咀嚼着这几个字，心里有点发毛。他想象着自己像老李头那样，走路挺胸抬头，大声跟人对话……这画面想想就有点吓人。他赶紧低头继续搓头发，肥皂沫糊了一手。

洗完脸，王磊对着镜子看着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