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布登勃洛克把手指在门牌上又摸了摸，木料糙得有些扎手，这点让他心里挺踏实。三十年了，没出过差错。就是这行当，门槛低，水深，一不小心就翻船。他推门进去，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，跟老伙计似的。

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人，约摸三十上下，脑门狭长，眼神儿亮得过分。这人是他从汉堡请来的，叫奥托·克洛普。年纪轻轻就干出这么大本事，老布登勃洛克心里头是服气，但也隐隐有些不安。这人太精明了，像把淬了毒的匕首，专挑软处下手。

“老账簿借给我用用。”奥托·克洛普说话时嘴角噙着笑，但那笑意没到眼底。“查点旧账，给杜邦氏那边的老爷子做个引渡。”

老布登勃洛克眉头皱了一下：“杜邦氏？他有什么事？”他记得杜邦是个钢铁大王，跟他们没太大交集。

“查查三十年前，您给他的信用抵押。”奥托·克洛普把文件往柜台上一撂，动作又快又稳。“那笔账一直悬着呢，杜邦老爷子近来提了好几次，非得结了账心里才踏实。”

老布登勃洛克手指在柜面上轻轻敲了敲：“这账，结是结了，可也没这么简单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来，“杜邦那边，指定是打了什么算盘。”

奥托·克洛普没说话，只是把眼镜往上推了推，看着天花板，像是在算账。老布登勃洛克盯着他的侧脸，心里嘀咕。这小子，野心可大了去了。能在三十岁做到这个份上，不是没两把刷子。

“克洛普，”老布登勃洛克突然开口，“您想做什么？”

奥托·克洛普转过身，脸上依然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微笑：“老先生，我只是个执行者。您把安排给我，我就把事情办漂亮。”

老布登勃洛克沉默了。他当然知道克洛普想什么。杜邦氏那笔悬账，背后牵扯着一条叫青藤的船，当年他跟杜邦合租过，后来船翻了，债务就转到了自己头上。三十年来，这笔账就像个影子，一直跟着他。

“您放心，账我结，但规矩得讲。”老布登勃洛克捏了捏鼻梁，“杜邦那边，您亲自走一趟，当面谈谈。”

奥托·克洛普眼睛亮了亮：“老先生信得过我？”

“信不过你，还能信谁？”老布登勃洛克叹了口气，“这世道，能遇上个像你这样的年轻人，不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