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菲亚放下茶杯，手指还残留着茶水滚烫的余温。她盯着那本厚得能当砖头使的簿子，封面烫金的字母“《英国工厂制度概述》”在夕阳下反着光，刺得她眼疼。这玩意儿，老布登勃洛克非要逼她学，说什么“女主人也该懂点经济”“不然以后家里的账都乱套”。乱套？她家里什么时候乱套过？还不是他精打细算，一分钱掰成两半花。

老布登勃洛克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摆着账本，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念叨着什么。索菲亚踱到门口，忍不住开口：“老爷，您又在算哪门子账呢？”

他抬起头，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：“没什么，看看我们的资产。你呀，就是太不了解商业，才抓不住家里这根线头。”

索菲亚吸了吸鼻子，不说话。她知道老爷是为自己好，可这日子过得，怎么越来越像账房先生了？她想起约翰，要是他在就好了。老约翰要是看见老爷这么较真，指定得笑他小气，然后拉着他在花园里喝两杯，说说笑笑，日子也就顺畅了。

她往书房里探头，看见老爷正拿着放大镜看账本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索菲亚想了想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串葡萄，轻轻放在桌上。老爷抬起头，目光落在葡萄上，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：“这是？”

“葡萄，刚从市场买来的，甜着呢。”索菲亚走过去，帮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，“您天天对着账本，眼睛都看花了。吃点甜的，眼睛舒服。”

老爷看着她，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，像是愧疚，又像是无奈。他拿起一颗葡萄，在指尖转了转，才放进嘴里：“你啊，就是心软。”

“谁让您是老大呢？”索菲亚笑了笑，心里却酸酸的。她想起小时候，老约翰总是护着她，跟她玩捉迷藏，还给她讲笑话。那时候的她，觉得世界是那么大，那么美好。现在呢？她嫁给了老布登勃洛克，嫁进了一个全是算计和数字的家，连阳光都觉得奢侈。

老爷吃完葡萄，把账本往旁边一推：“说真的，索菲亚，你得学点东西。以后家里的事，也该你担待一些。”

索菲亚的心猛地一沉，她知道老爷的意思。她不是不想学，只是那玩意儿太枯燥了，让她觉得人生失去了所有乐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