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，海风突然就变了样，哗啦啦地刮得人心情慌，好像要下大雨似的。我正趴在甲板上，吧嗒吧嗒地抽着烟，脑瓜子嗡嗡地琢磨事儿。老张呢，靠着船舷，杂志摊开在膝盖上，看得出神。那杂志封面花花绿绿的，我估摸着是美女，他嘿咻嘿咻地翻着页，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
“老王，瞅啥呢？”他头也不抬，眼睛还盯着那杂志，嘴里嘟囔了一句，“这娘们儿，长得有模有样。”

我抽了口烟，没理他，自个儿望着远处发呆。前阵子上面下来新指示，要解放浙东那些小岛，咱们鸟岛俩老光棍，立马就成了解放军尖刀连的一员。说真的，我心里直打鼓。这三十年，鸟岛就咱俩，天天地数星星，数到后来星星都认识咱们了。现在要上岛，跟别人打打杀杀，我这把老骨头行不行啊？

“嘿，老王，想啥事呢？眼珠子都绿了。”老张终于翻完了那页，嘿嘿一笑，把杂志往旁边一扔，“要上岛啊？吓着了？”

我白了他一眼，“去你的！瞎操心。”心里却把他这话记在心坎里。老张这人，嘴是糙了点，但心不坏。

这时候，船猛地一颠，老张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个狗吃屎。“嘿，什么玩意儿？”他骂骂咧咧地扶着船舷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咱们这是走哪儿了？要翻船了？”

我赶紧过去扶住他，“稳着点，老张，风大。可能是要靠岸了。”

老张的气息粗重，脸色也变了变，“不会吧？这鬼天气，硬要靠岸？”

话音刚落，哗啦一声，船猛地晃了一下，接着就是一个浪头拍在船头。水花四溅，老张吓得一个激灵，“老王，这要死要活啊！”

我死死抓住扶手，心里直骂娘。这要是真翻了船，咱俩可就交代在这儿了。不过，眼瞅着船又稳住了，我喘了口气，“没事儿，老张，估计是快到地方了。”

老张直起身，脸色苍白，但还是强撑着说：“希望吧……这鬼天气，做成什么样都有可能。”

咱俩就这么互相搀扶着，好不容易熬到了岸。一踏上岸，老张就瘫坐在地上，直喘粗气。“我的妈呀，差点把老子吓尿了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水，一脸后怕。

我看着他这副怂样，心里也松了口气。